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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jù)成了掌控自己的致命麻煩,那蠱蟲從懷中銀簪上騰而起,以它為中心發(fā)散出無數(shù)可見的白色絲線分別涌向李巽與百野,仿佛某種伸出的觸須,皇帝瞳孔大睜,用盡全身力氣推開李巽,薛正身前探一步救下皇帝,正要順著皇帝意思發(fā)號施令,卻忽覺周圍時間似乎靜止,唯有那舒展前探的白色絲線靈活地令人恐怖。
這可真是活見鬼了,薛正身暗嘆一聲晦氣,很想此事結束就把這些個使巫術的家伙全部驅逐出宮去,這等駭人之物最好在皇宮內絕跡。
“逢兇化吉,無往不利,你這等好命我就收下了。”輕飄飄的一句仿佛平地驚雷,薛正身心底愕然,羨慕剛升起一點就見懷中皇帝再一次掙脫鉗制往前撲去。
他只會艷羨,有人卻敢去搶,于是白色絲線劃為三股,又一顆蠱蟲在一眾驚異的目光中從李巽胸口爬出,與上一個蠱蟲緩慢地爬向一處,看得人頭皮發(fā)麻。
遠在南疆的蒼天古木轟然倒塌,旁邊的祭司殿宇也榻了一半,曾名為圓圓的大祭司從另一半殘骸中拐出來,扯了扯繁復的衣裙與銀飾,沖著倉皇而來的摩國百姓們微笑安撫,心底卻滿是悵然。
“南疆蠱術乃逆天之舉,若有一日行逆天改命之事,便得古樹倒塌血脈枯竭。”這湛藍的天空之下,摩國王族大抵要絕跡。
外界如何李巽一概不知,他仿佛誤入某個仙境,這地方不辨春秋與寒暑,沒有花木與山石,可見的唯有無數(shù)光團,觸之可見其中光華燦爛的一生,有聲音充滿蠱惑邀他選擇,有的大權在握佳人環(huán)繞,有的幸福安穩(wěn)暢游天涯,也有平靜懵懂庸碌一生……
李巽在其中漫無目的地穿梭,卻選不出任何一種他喜歡的人生,潛意識中總覺得少了什么,明明這些選擇中權利、名望、財富一樣不缺,他卻猶不滿足,于是那蠱惑他的聲音笑了,嘆息難道他還算是情種。
于是一個個與人相伴一生的選項被推出,從少年相遇到相知相守,街攤話本也不會再有更美滿的故事,李巽卻仍不愿意。
“再奇幻美好都是旁人的故事,我只想要我自己的一生。”推開這些跳躍的光團,李巽立在原地,不再去看眼前那些白色光華,他抱臂立在一旁,與某種不知存在的東西對抗。
“有機會重來一次也一點不愿改變嗎?”
“我不需要更改,做都做了有什么可后悔的?”李巽閉眼,腦海中模糊出現(xiàn)一個影子,高大挺拔,那張模糊的面容似乎帶笑,正沖著自己伸出手,手掌朝上,寬厚有力,指節(jié)處帶著薄繭。
這一幕卻逗笑了李巽,不由感嘆自己可真會白日做夢,如今若是再遇夢中人,沒得一刀都算圓滿,怎么還敢肖想這等不存在的畫面。
我真努力了,他苦笑著自證,如果這也不成你就等到黃泉相見那時再問責我吧。
并指如刀,李巽心底一片決然,劈開夢境邁步而出,他不需要改換任何命運,相比那些縹緲的承諾,僅有的這二十多年才是他真正活過的,他的同僚、親友、愛人全匯聚于此,憑什么讓他丟掉。
與他不同的是另外兩人似乎陷入夢魘,他那皇帝爹還算保有神志,就是狂笑不止狀如發(fā)癲:“對比許久還是朕過得最好,什么狗屁命格都沒有握在手里的實在!”
他這模樣嚇壞了一種兵士,竟無人敢上前,李巽上前一步重新制住皇帝,迎著雨水開口,聲如龍吟,在這狹窄宮墻之中回蕩:“叛臣李澤毒害陛下,剝景王之位押入牢獄,賜鴆酒誅親眷;其余黨以巫蠱禍亂宮廷,斬無赦。”
“監(jiān)門衛(wèi)左將軍康懇、千牛衛(wèi)右將軍孫千陣將軍勤王有功,賞黃金百兩,綢緞千匹,各衛(wèi)、禁軍等有功之臣今日辛苦,擇日令中書擬折封賞。”
“都指揮使救駕有功,勞煩帶陛下回宮。”李巽將皇帝身軀沉沉壓在薛正身懷里,回身與拱門外的女人對上視野。
不必多說彼此已心知肚明,越過白慕曉的瞬間,一點壓抑著怒意的話語傳音而入。
“總有一日我要你給他償命。”
舊皇瘋癲,滿朝再無一人能與李巽抗衡,他拖著泥濘的衣擺,仿佛一只自泥濘越過龍門的鯉,身后烏壓壓跪了一片,這一方角落無人不曉,從這一刻起王朝更換了新的主人。
大雨初歇,東京城沁潤在水霧之中國,紫氣漫天,拉出一段華貴的錦繡,仿佛向全城昭告這場動蕩的結局。
遠離那處院落后李巽再難支撐,踉蹌著下跌,卻有一股勁頭告訴他要往外跑,跑快點,再快點,他沒有固定的目標,也不知道具體該去往何處,只是一股勁逼著他往前。李巽甩掉衣擺尾部沉入的淤泥,卻又濺上新的污漬,他從心底跨過胸腔喉嚨都火辣辣地疼,卻固執(zhí)地不肯停下,一個名字滾過卻無法出口,李巽一蒙頭撞上一具柔軟的身軀,華貴的絲制衣裙墊著他的身體,一點殘荷的香氣縈繞鼻尖。
他再難支撐,伸手扣住宮妃的肩膀,將頭埋入,嘆息著哀聲:“晚了,還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