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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道:“正是這般,我出去了幾回,見人家里都耍投壺,錘丸,飛花令這些。但咱家里頭沒得地兒耍錘丸,作詩吃酒也難,俺光識得些字,哪有那文采,來咱家來耍的夫郎娘子也不多擅這個。正是因著都沒得多少文采,上回在學政大人那處坐著冷板凳才湊到了一處耍的?!?
“投壺倒是好辦,早就置下了,不過以前在老家那頭都沒耍過,俺近些日子都在家里練,還沒練熟手?!?
書瑞寬慰柳氏道:“伯母不急,您繡花兒那樣好,手穩當好學投壺,只肖靜下心就可。若不是真愛那消遣,為合官眷,那就指著一樣招式學來,到時人來或是出門有一手就成,言久耍不得,眼睛不大好就是了?!?
柳氏應聲:“這倒是個好法子。我就與人說我愛刺繡活兒?!?
“是了,伯母拿從前同我瞧的那些紋樣圖冊來同官眷娘子夫郎們翻看賞鑒都是拿得上臺面的消遣,不定專去迎合人?!?
書瑞道:“再是不成,咱巷子里有個張神婆,她一張嘴厲害得不成,又曉許多奇聞軼事,還能摸骨看相,到時我去托她上門作陪?!?
柳氏道:“官眷娘子夫郎還能喜歡這些?”
書瑞好笑:“官眷娘子夫郎不也是人麼,一樣都喜歡這些消遣。從前我在白家的時候,那些有頭臉的娘子夫郎上門做客,也都耍這些。他們更是愛更是信,還有打牌的?!?
“那到時就喊了這神婆上門,不知是她肯不肯?!?
“且不說我跟她有些交情,能上門陪官眷消遣,她只有歡喜樂意的,對外又能吹噓一場了,怎會有不肯的?!?
柳氏受得書瑞一通點撥,有他幫著安排,心頭踏實了不少,倒是不見得那樣手足無措的慌了。
不怪是說他們家那老頭子從前總念叨給兒子尋親事,要尋就得尋家世教養好些的,先她還說他做官臭吊起來了,這廂真處下來,才曉其中好處。
陸爹忙著官署的一應事宜,公務本就不見清閑,如今好不易是肅清了些工房的人,辦了那般攪屎棍,譴人辦事上要順了許多,但隨之工房上也慢慢浮出了許多從前那位遺留下的爛賬,魏榮鳴教查辦,爛攤子便都教陸爹接了手。
這年底下,他光是公事就忙得不成,也一樣還要應付官署上的人情往來。
每日回來那是吃了飯倒頭就能睡著。
二郎也不得閑,書院夫子看重他,學政也關照得很,除卻讀書事,還教攜著作陪參與許多詩會學會。
一家子當是有些自顧不暇得很,若是哪方自沒有點兒本事在身上,當真還多拖累旁人。
柳氏覺她請客這樣的事,說要緊不要緊,說不要緊又是官眷,只怕不懂丟了丑,鬧些笑話出來又給陸爹折面兒。沒得法子,還是書瑞親近能說她心里頭的話。
書瑞道:“萬事開頭難,慢慢得熟絡了官眷間的相處之道,伯母是聰慧人,后自能游刃有余的處理?!?
“家里頭時下都沒個人伺候,旁的官眷娘子過來看著也不似個樣子,我瞧著干脆趁著要請人耍,去外頭的牙行是賃是買兩個人回來,也充充門面兒?!?
柳氏前些時候出去別家,也瞧了人家中都有人伺候,她是苦過來的,倒是不貪人服侍,只到底是做官人家,一個服侍的都沒有,自家慣了倒是沒甚么,就是旁人來了看著不好看,容易給人瞧低了去。
“我想是賃兩個人來充個門面就成了,旁素也用不上。”
哪有用不上的,但凡是有能耐誰人不肯添上幾個丫頭仆役的做伺候。
書瑞曉是陸家手頭緊湊,初入官場,海量的人情走動,可都得真金白銀的使,光憑著陸爹和陸鈺那點兒俸祿,不掰著手指頭過日子哪里夠的。
從前在白家的時候,她舅母最會在他面前叫苦賣慘,言說家里養仆奴,人情開支得使多少的錢眼,他犯傻拿了錢補貼,但卻也變相的學了些管家的事情。
最是清楚不過一個有門臉的人家開銷不得了。
柳氏待他寬厚,他自也真心以待:“在外頭臨時賃固然是好,但伯母與旁的官眷又不是只來往一回,下次人再到家里頭來見著仆役都不同,可不比頭回干脆沒有仆役服侍還好些?!?
“家里頭常養著三兩個的仆奴,能更體貼些,辦事也更周道。明朝一早,我與伯母一塊兒去牙行挑人,您看看哪個合眼緣,我來定?!?
“這怎使得!”
柳氏道:“前兩月上你才給家里置了車,不教你伯父上下職受凍,時下如何好教你再給家里添買奴仆?!?
“你和阿凌雖做生意,來銀子許比你伯父快些,可經營也不容易得很。秋時瞧你都累病了一場,上回冷天兒還跟阿凌在外頭受冷風拉客,我想想心頭都疼得很?!?
柳氏絕計不肯書瑞那般。
書瑞拉著柳氏的手勸道:“這錢銀掙下本就是為著一家子,若是都不用在自家正頭上,那受那些苦吃那些罪有甚么意義,錢銀死捏在手上那就是死物,得活使起來才有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