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下寺中一老翁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回了寢宮,司馬鄴并未小憩,而是著人取了箭靶,專心致志地練起射藝來,可大汗淋漓地練了大半個時辰,也未有多少箭能扎在靶上,更惶論靶心了。
他挫敗地扔下弓箭,難以自制地想起劉雋。劉雋自小習武,特別永嘉之后格外注重騎射,哪怕是今日,已經位列三公,也每日苦練不輟。與其父一般,劉雋高大雄偉、孔武有力,未長成前就能開一石四的大弓,經年累月征戰,如今用的弓一石八,聽聞有人起哄讓他模仿呂奉先轅門射戟,劉雋耐不住眾人苦勸笑著應了,只不過他射的卻不是戟,而是讓人將石虎帶去,相隔一百五十步射中其盔纓。
此事在軍中流傳甚廣,司馬鄴也曾偷偷問過劉雋,后者笑而不語,只淡淡道,“盔纓?我哪里還會讓他戴頭盔,我只是讓他頂著個虎子站在那罷了。”
彼時的傾慕漸漸變成如今的酸澀,司馬鄴脫力般將弓箭扔給身后的宮人,一言不語地回去批閱奏章,可那些奏章多由中書監擬定,說是乾綱獨斷,但實則哪里有自己置喙的余地?杜耽兄弟和杜麗華不斷勸說自己選用河內司馬氏的姻親故舊,比如瑯琊王氏、弘農楊氏云云,可眾人心知肚明,雖這些年堪堪將破碎山河穩住,可除去一個名正言順,天下皆知天子不過是個擺設,與惠帝、懷帝無異。
要是自己能有劉雋一半才具便好了,興許也能成為一個收復河山、再創基業的一代雄主。
胡思亂想之間,“陛下,司空率群臣已至北殿。”
這就是劉雋,永遠都是這么機敏,總能第一時間察覺到天子的不悅,從而擺出最合適的姿態。
劉雋在幕府先行拿出了個章程,快馬加鞭趕回宮內,一到宣室就聽聞天子已然回宮。
“陛下可是乏了?”他蹙眉問溫嶠。
溫嶠笑笑,“司空不在,此事久不能定……”
劉雋眉毛一挑,轉瞬又是一派恭順,“讓陛下久候,雋之過也。”
他又看向其余眾臣,“不敢勞煩陛下再至宣室,雋打算親往太極殿稟報,不知諸公……”
于是乎一刻后,司馬鄴便在殿內看到步行前來、肅坐等候的諸臣。
“愿陛下長樂無極。”單是遙遙聽聞他的腳步聲,劉雋便率先跪伏行禮。
司馬鄴也不驚訝,只是煩悶地抬了抬手,“諸卿商議得如何了?”
劉雋不語,一旁的溫嶠卻道:“臣等以為可以諸葛颙為梁州刺史,率兵平定祖約之叛。”
司馬鄴的眉心一跳,再看一旁的杜耽亦是一副并不意外但也著實不悅的模樣,直到他和劉雋四目相對,撞進劉雋較常人瞳色更深的眼。
他的煩悶一瞬間平靜了下來,什么京兆杜氏、太原王氏,為何要將寶全都押在一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傀儡皇帝身上呢?攛掇自己與劉雋相爭,也不過是為了漁翁得利罷了。
至于河內司馬氏,司馬鄴唇角勾起一抹笑,若不是爭權奪利、骨肉相殘將天下折騰成了這般模樣,還能輪得到他司馬鄴來坐這個皇位?
他笑了笑,“朕倒是覺得原梁州司馬劉啟政務嫻熟、民望頗高,何必舍近求遠?”
皇帝這么說,倒是打了眾人一個措手不及,不少劉氏一黨都在思索著是否羽翼未豐的天子對同樣立足不穩的司空的警告?
溫嶠看了看兩人,頗為放心地笑了笑。
“陛下,”劉雋看著司馬鄴的眼,懇切道,“梁州西接巴蜀,東連荊襄,何其緊要。臣尚未查明此事是否與李雄或王敦有關,不敢輕率行事。劉啟少不更事,諸葛公老成持重、果斷敏達,又兼有祖蔭,更為合宜,請陛下三思。”
司馬鄴略一思索,“也罷,待祖約之亂平定,再將劉啟召回朝中,彥士又多一左膀右臂。”
劉雋俯身,“臣先謝過陛下。”
不去看杜耽錯愕的神情,司馬鄴起身伸了個懶腰,“詔令發下去,自會有人處置,彥士就不必如此親力親為了罷?”
劉雋還想說些什么,又聽司馬鄴道:“再過陣子便要禁獵了,前幾日朕抽空去上林打了點野味,還請彥士賞光。”
無奈地搖搖頭,劉雋對溫嶠使了個眼色,“唯。”
晚膳果然豐盛,不僅有鹿脯、熬兔肉,甚至還有野鴨肉羹。
“看來陛下行獵收獲頗豐,”劉雋親自為他行酒,“庖廚的手藝也更精進了,若臣未猜錯,應當還是那個鮮卑人?”
司馬鄴已有些微醺,兩頰微微有些紅暈,“不得不說,這些胡人炙肉確實比我晉人強上一些。”
“就如他們的騎兵也強過晉人一般。”劉雋想起馬匹短缺之事,眉頭又皺了起來。
司馬鄴忍不住伸手撫平,“開口閉口都是國事朝事,難怪朝臣都不愿叫你飲宴,掃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