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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也太簡單。
長嬴道:“不是這么回事?!?
燕堂春充耳不聞:“可我偏偏是他的女兒,所以和你在一起就是背叛,就必須背負罵名,沒準還有老頑固要給我剃頭……或者要燒死我?!?
長嬴:“你不用做這種選擇,不會落到這種境地,盡管放心?!?
燕堂春:“真到了無處可去的時候,我能和你一起住嗎?”
見長嬴微怔,燕堂春再接再厲道:“我的意思是,旁人若是罵我不孝、送我去當尼姑,那時候你能不能護住我?”
燕堂春心道:“也就表姐把這個當成什么兩難的抉擇,實際上,昭王那個老東西怎么可能動搖我,我巴不得他被老天收走呢!”
但長嬴憐惜的目光實在是太讓人上癮,燕堂春心念一動,沒把這話直白地說出來。
…………
血緣是人生于世不可分割的一條線,牽連著骨頭與血肉。
哪怕真有了所謂的決裂,打斷骨頭連著筋卻更是常態,血緣總是藕斷絲連。
但燕堂春根本不在乎。
十七年前,她出生于天齊二年的三月初三,那日水碧江藍,風吹得流云四散,因而艷陽高照,是個晴天。
她命好,也不好。
說她命好吧,卻一出生就沒了親娘——娘被昭王氣得血崩,因為親爹把女兒當掃把星。那年昭王丟了兵權,成了個空殼王爺,之后的王府連年死寂。
燕堂春打出生起就沒感受過爹娘愛惜是什么滋味,她像塊發霉的點心一樣被丟棄在王府的角落,只有一個老嬤嬤照顧她,后來老嬤嬤也被昭王打死了。
但她命不壞,這話有兩點印證。
其一,她天生脾氣很壞。當一個人脾氣壞起來,過得大約不會差到哪里去。
不論是誰敢招惹她,她都一定會撕咬回去,哪怕是昭王最寵信的下屬甚至是昭王本人。為此,昭王打過她、罵過她、關過她,但只要她還會喘氣,就一定會咬下他的一層皮肉。
脾氣好一點的人大約會活得很累,像她的姑姑和表姐;但脾氣壞一點,等閑人便不敢招惹,像她自己。
其二,她有一個好姑姑。姑姑與昭王一母同胞,是宮里掌鳳印的貴妃。姑姑在歸寧時得知她過得不好,便時常接她入宮。就這樣,她又認識了姑姑的女兒,長嬴表姐。
長嬴表姐比她大四歲,像冰雕玉琢的瓷器,總笑不開懷……卻那么好看。表姐日復一日地被俗務糾纏,她作為天齊皇帝唯一的孩子,要學的東西有很多,總是很忙碌,仿佛未來不久就有千鈞的擔子要壓在她肩上一樣。
但表姐會忙里抽閑地陪她玩一會兒,會為她請習武師傅,會把她從父親的鞭子下搶出來。
表姐那么好。
燕堂春身上有很多疤痕,被昭王打得,習武時磕碰的,戰場上傷的……她愛美,都不喜歡。
但只有一道疤痕,是為了擋住飛向長嬴表姐的流矢而留,疤痕落在手腕上,長嬴表姐總是憐惜地摩挲,于是燕堂春也總是盯著它,姑且算是很喜歡它。
…………
這段時間是安靜的,燕堂春摸索著手腕的疤痕,欲言又止,最后卻是她和長嬴誰都沒說話。
——“真到了無處可去的時候,我能和你一起住嗎?”
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她們兩個人心照不宣。
燕堂春的目光分明。
我為你做什么都行,我不在乎所謂的孝道,反正昭王老東西只會打罵我,也沒有盡過父親的責任。倘若世俗倫理的火燒到我的身上,表姐,你愿意為我掬一捧涼水嗎?哪怕杯水車薪。
安靜漸漸地被打破,被燕堂春支走的女使都回到院落,逐漸有女使進來倒茶,都輕手輕腳的。
長嬴側眸瞥了眼燕堂春,堂春說完這句話后就沒再開口,沉默地等待長嬴的答復,態度不怎么鄭重,氛圍卻很沉重,像是在等待一道宣判。
終于,長嬴再次嘆氣,按住了燕堂春的手腕:“倘若你真的無處可去,公主府隨時給你備著地方。但是堂春,此事不會發生,我不會放任你落入兩難境地。這個抉擇不該你來做?!?
燕堂春脾氣很大地說:“我樂意?!?
“何至于此。”長嬴理智地說。
此時,大約是察覺出兩個人氣氛不太好,徐儀趁機走到長嬴身邊,輕聲道:“方才閔府來人給咱們遞了帖子,殿下想怎么回?”
長嬴回過神:“怎么說的?”
徐儀將帖子遞給長嬴,瞥了燕堂春一眼,說:“下個月清明,閔家小姐約您踏青……應該不是閔小姐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