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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穆為難地說道:“但我們辦事也有章程,提前半年也不夠糧食長幾茬呀……”
徐儀了然一笑,說道:“但我們也沒要您收稅賦不是?征糧令里寫得很明白,不奪百姓糧,只觀富貴倉。您勒勒腰帶就能拿出來的糧食,何必非得苦黎庶?”
江穆從前聽說過崇嘉長公主辦事公正,卻沒想到真的一點情面都不留,那么直白地開口要錢!
江穆苦哈哈地說:“臣等也是有苦衷啊……”
“有何苦衷,不妨說給科道官員聽一聽。”長嬴目光在宴席中奢華的陳設與佳肴上掃過一遍,然后打斷道,“江大人賣幾個琉璃盞就夠邊疆將士們吃一年,本宮實在不解,江大人的苦衷還能是什么?閑錢不夠買下安闕宮嗎?”
江穆登時冷汗岑岑,當即便離開座位跪叩,然后才面帶苦意地說道:“如今場面實在是由于殿下并不了解明州!”
長嬴道:“哦?”
席間弦歌稍絕,江穆道:“殿下認定明州奢靡,大謬不然。殿下今時所見之物皆為前人留下,臣無法分辨哪件是朝廷賞賜、哪件是上任置辦,因此不敢倒賣哪怕一件。”
江穆道:“死物無法置賣,活人更不能強逼。
“自十年前明州大旱以來,休生養息,為官者不敢有閑令,方才有如今百姓安居樂業之現狀。倘若此時因戰亂之事就要勞苦百姓,那受難的不止北疆民眾,還有明州黎庶。是以求殿下再寬恕些時間……”
“不是本宮不寬恕。”長嬴驀地一笑,“江大人是聰明人,征糧令頒下半年了,本宮以為江大人知道本宮想要什么。”
江穆俯首不語。
他當然知道長嬴想要什么,想要富貴倉為戰而開。可是哪有那么簡單!
他在明州為官八年,深知本地勢力盤根錯節。想要一家之糧何其之難?
就單說江穆——江穆捫心自問,他不愿意交錢糧,哪怕他真的有。誰甘心把自己的東西送人呢?且朝廷還不見得念自己的好。
但長嬴既然來到這里,又絲毫沒有講情面的意思,那就不得不割舍一些血肉了。舍小保大,江穆盤算得很清楚。他等著長嬴接著威逼……
然而長嬴卻微微彎唇,雙眸中充滿溫潤的笑意,話鋒陡然一轉,變得善解人意起來。
她上前親自扶住江穆,和藹地說道:“本宮也是心憂邊關,江大人勿怪。”
江穆順著長嬴扶著的力道站起來,心中惴惴,摸不清她這是什么意思。
長嬴接著道:“百姓苦,當然不能加收重稅,否則這個冬就沒法過了。但是富戶總有余糧,拿出來也不算難。”
“可是這……”
“本宮知道,人家富戶也不愿意白給。”長嬴給出策略,“這筆錢就算朝廷借的,等來年周轉過來,自然會還。這總不算為難了吧?”
江穆遲疑地說:“只是他們未必拿得出來太多……”
既然已經松口,接下來就無需長嬴再談了。她繞回自己的座位上,慢條斯理地給自己斟一杯茶。
徐儀接替長嬴與江穆交談,稱自己已有策略。江穆求教地問她是何策略,徐儀淡定吐出兩個字:“抄家。”
啪嗒一聲,江穆手里的筷子掉到桌上。他強笑道:“您說笑了……”
“的確是玩笑,”徐儀促狹地說,“不過也算是個法子。”
她慢悠悠道:“家財萬貫者,無飲食之憂。因此派人去輕點各家倉廩地窖,取十之一二強捐借出來,剩下的自愿捐借。專人將其悉數記賬,來年朝廷再按利償還給各家。如此,不至于刮地三尺、惹人不快,又不至于無糧奉北、將士受困。”
派人清算家財,派誰清算呢?清算多少呢?
這就是可以操作的地方了。
江穆聽懂了這話的言外之意,沉思片刻,總算咬咬牙答應下來,口中道:“這……這雖難,但臣定竭力去辦!”
徐儀道:“細看此策,其實對各家無害。今日我們殿下就給江大人透個底,朝中重視這批糧,對于捐借有功者,朝廷明年有大賞,什么皇商義商的……”她掩唇一笑,悄道:“您心里明白就好。”
江穆了然,終于解開了心中疑惑。他心想,難怪長公主一開始擺出嚴厲模樣,原來是因為甜頭無法直說。夠義氣!
他誠懇道:“臣等定不負殿下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