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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笑臉色微冷,淡淡道:不勞將軍費心。我方才見過了,此人是隨他主子一道來的,只不過去尋書了,身邊才沒有人的。若將他就這么送到醫館,屆時主人家尋不到,反倒麻煩。
話都說到這地步,顧長策也沒什么好問的了。他站在殷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沉默良久,方意味深長道:郡主這些年,長進不少。
他這人一向如此,說話半吐半露,叫人聽不明白。殷笑自幼對他情感復雜,多年不見,心中仍是既敬且恨,聽到他這話,眉眼微微冷了下去。
不勞將軍費心,她說,您不是被陛下派去護衛三殿下么?離開這么久,還是回去看看吧。
她心中略有不忿,一時連稱呼都忘了改,所幸附近沒有其他書客,不知道樓下那位輪椅公子便是傳聞里病病怏怏的三殿下。
顧長策笑而不語,并未回答她的問題,只道:你的那個車夫,方才似乎被壓在書柜下了,還是早些去看看吧。
不必,已經看過了。
一道清和溫潤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殷笑微微一怔,看見阮鈺一襲白衣,泰然自若地站在顧長策背后,薛昭與衛鴻面色有些緊繃,一左一右,在他身后站成了兩座護法。
阮鈺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子弟,裝腔作勢起來,比寒門出身的顧長策高出不知多少,哪怕眼里隱隱約約閃爍著冷意,笑容還是滴水不漏的溫和。
只聽他緩聲道:懷劍是我派去取書的。這孩子向來有些粗枝大葉,沒想到是摔在了這里至于郡主的家丁,我方才遇到,已經無恙了。
他說完,也不顧殷笑臉色,對她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這笑容和方才給顧長策的那個相比,實在是真實的多,險些把殷笑的眼給晃得一花。
她心道:剛才他暈倒,果真是裝的不過他也和顧長策有仇?怎么橫眉冷眼的。
只聽阮鈺說:郡主方才不是邀我去寧王府做客么?書已經買到了,不如現在就走?
話里話外,竟然是當顧長策不在場。
顧長策倒也不惱,只是眉眼里帶著一股極淡的戾氣,他輕輕地笑了一聲:二位既然有約,就先走吧不過下回若有什么誤會仇怨,記得在書齋外解決。
他這話的意思,像是知道她帶人來是想做什么一樣。
殷笑抬頭看了眼他,在他略微下垂的烏黑瞳仁里捕捉到一絲微不可查的疲憊,然而這疲憊轉瞬即逝,仿佛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很快消失在水面之下,再無痕跡。
她很快收回目光,對顧長策略略一揖。
阮微之給了她臺階,殷笑也不臉酸,順勢下了,帶著兩個成事不足的打手一路走出書齋,這才微微嘆了口氣。
今日事沒成就算了,還好巧不巧遇到了顧長策這麻煩東西三月還沒結束,她遇到的事倒是一見接一件的倒霉,莫非真的得去寺廟里上柱香了?
被這么一打岔,哪怕阮微之沒打算打道回府,她今日也沒心情動手了。
阮鈺背對著她,從袖中取出荷包,交給書齋伙計一錠銀子,請他將懷劍送到自己馬車上去。
趁著他與人交談,薛昭連忙貼近她,小聲問:你和顧長策是怎么回事,有舊?我看你們說話夾槍帶棒的,嘖。還有,我方才在書齋里找到了'箭'的
話還沒說完,她看見阮鈺把那小廝打發走,轉身回來,連忙閉緊了嘴,生生把后面的話咽了下去。
許是她的表情不大自然,阮鈺看了她和殷笑一眼,倒也并未多說什么。
事從權急,郡主見諒。他說,不過,方才說去寧王府做客,郡主未曾反駁,不知可還作數?
薛昭啊了一聲,想起自己懷里還有張至關重要的圖紙,正等著回府細講,又見阮微之竟自己送上門來,心里一時掙扎,很想將他直接打暈了塞馬車里,于是偷偷朝殷笑遞了個眼色。
殷笑想起自己一個手刀沒劈暈他,眼角不由一跳,到底沒敢冒險,只回了薛昭一個回家再說的眼神,又對阮鈺點頭道:
自然可以,世子請。
心里道:不請自來,自投羅網。
兩人各懷鬼胎地上了寧王府的馬車。與故人起過摩擦的殷笑自不必提,阮鈺亦是低眉垂眼,不知在思索什么,薛昭惦記著那張圖紙,話更是少得可憐,眾人一路沉默,馬車安靜得有些壓抑。
衛鴻在一邊如坐針氈他和在場各位頂多就是在工作內容上有些摩擦,和誰都沒仇,也看不懂一張草圖能有什么玄機,心里沒事,因而實在難理解馬車里氛圍為何如此沉默。
抓耳撓腮了一陣,他終于想起世子爺方才捎了幾卷書上車,眼睛一亮,當即指著那摞黃皮紙,半真不假地恭維道:
早聽說書齋上了幾本新琴譜,不想世子這就買回來了,不愧是您,志趣高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