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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小郡主。我脾氣不好,懶得入仕,更不圖你寧王府那點錢你爹臨死前把你托付給我,我就得在你及笄前給你當老師不管你樂不樂意。
殷笑在寧王府千嬌萬寵地長大,從未被人以這種碾壓的姿態警告過。她咬緊牙關,像一只被捏了后頸的幼豹,一聲不吭地瞪著他,眼里閃爍著憤恨的光。
顧長策其實也并不年長,那時大約十七八歲模樣,一身粗布麻衣,眼尾略垂,雖然長著一張英俊斯文的臉,眼睛里卻發散著一股不符合相貌的狠勁,殷笑想不通父親怎么會認識這樣的人。
她雖然這樣想,卻不妨礙自己趁他不注意,狠狠咬上他的手臂她下了死力氣,堅決不松口,顧長策小臂上很快見了血,洇濕了衣服。
哇,脾氣還挺大。顧長策呵了一聲,面不改色地把她放下來,像是提起了一點興趣,蹲下來看著她,你這丫頭有點意思。唔,想跟老師學什么?
殷笑看著他:我想學,怎么讓你們這樣自大的男子,永遠出不了門、讀不了書、做不了官,只能窩在家里繡花,玩繡娘陶人,就像他們對丁三娘一樣。
顧長策哈哈大笑:難怪你父親找不到先生來教你!
殷笑道:我也不需要先生。
不管你需不需要,現在都有了。對了,丁三娘是誰?
你管不著。
哦?顧長策以前竟然是這樣的人嗎?薛昭從糕點盤里扔了一小塊酥糖進嘴里,邊嚼邊向前探了探頭,興致勃勃地問白露,還有其他沒有?
白露點點頭:之后的事,府中下人大都知道。顧先生的確很有才能,郡主起先還厭煩抗拒他,但聽過他講書,就不再提讓他離府的事情了。只是他十分嚴厲,即便郡主聰明乖巧,他也經常會打她手心。
呵,你說這個我倒是相信,顧長策那混賬心黑手狠,不是都尉府武藝最高強的,但全是頭一號能打的人物。薛昭砸吧了一下嘴,一針見血地點評道,寧王任人唯賢,但好像不怎么看重人品。
這時,她似乎想起身旁還有一號人,抬起手肘搗了搗他:哎,世子爺,你怎么看?
阮鈺不動聲色地避開了她的胳膊,悠悠呷了口茶,輕描淡寫道:
顧長策輕視傲物,蠻橫恣睢,不見端莊之氣,有才無德,不識大體,令男人蒙羞。
不愧是宣平侯世子,這份評價可真是別致。
薛昭聽到阮鈺仿佛要把他開除男籍的語氣,暗自咂摸了一陣,感覺從里頭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股憤慨仿佛顧長策不單純是自己犯賤,還順帶著把同為男人的他給拉進臭水溝里似的。
想到這里,她真摯地感嘆道:世子,你真的是個好男人,真希望他們都能有和你一樣的思想覺悟。
阮鈺微笑道:都尉謬贊。郡主說要我見的人,現在還沒來嗎?
薛昭目光游移:呃大概快了吧?
此前說過,郡主請了位大名鼎鼎醫術精湛的苗疆巫醫,因著隔壁宣平侯不信此道,只好想辦法把世子先綁來府上。
然而阮鈺眼下是來了,巫醫大人卻借口尋訪病例跑了路。
那家伙也不知從哪兒來的本領,把隨行的侍衛都甩了個干凈,成了一尾滑不溜手的魚,眨眼混入了金陵鬧市里,殷笑不得已,只好帶上衛鴻去抓人。
薛昭憋著一肚子的心事沒機會說,只能留在寧王府里看著阮鈺,防著他忽然要走所幸此人似乎沒這方面的想法,反而對寧王府準確來說,是郡主的家事頗感興趣,在這兒一待就是半個時辰。
她想了想,也覺得有點對不住這世子爺,又寬慰道:郡主已經帶著衛鴻去找了,聽說衛鴻此前是你的貼身侍衛,想來效率應也不低,應該很快就能尋到了
也不知道她哪個字眼刺激到他了,阮鈺面色微微一僵,臉上的笑容淡了不少。
衛鴻很能干,他的語氣有些古怪,不知怎地,仿佛有些酸不溜秋,也不知道郡主是否滿意。
薛昭一無所覺地啃了口糕點,含糊道:哦,應該挺滿意的吧。
阮鈺的臉更酸了。
正這時,前院忽然傳來一陣叮鈴哐啷的聲音,緊接著,撲通一聲,不知道誰掉進了池塘,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慘叫。
啊!!!
薛昭聽力非凡,冷不丁被這聲音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哪個家丁出了事,連忙扔下糕點,從塌上爬起來。
她運起輕功,兔起鶻落間到了前院,開口便問:
怎
她第二個字還沒吐出來,嗓音便卡在喉嚨里,被生生咽了下去。
只見半大不大的池塘里有個撲騰著的人影,穿著一身士人長袍,卻是衣冠不整,身上還若有若無地帶著點脂粉香,被池水一染,遠遠地襲進人鼻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