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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沉沉地墜下去。
如他所說,那東西雖被掩在山巖之下,可救援的禁衛能找到他們,若是真的有心,在附近找到一支手帕裹著的鐵箭,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才在書房,薛昭欲言又止被人打斷,殷笑卻不是看不懂的人,單那一眼,她就猜到,另外一支箭也不一定能順利到她手里。
縱然那兩支箭或許只是做給人看的把戲,可是若連一絲一毫或真或假的線索都捕捉不到,叫她又怎么甘心呢?
清源郡主年幼失怙,除了一座空蕩蕩的親王府邸,爹娘一句話沒給她,只留了一個牲口一樣不會照看人的老師,磋磨著她到十五歲,又鬼影似的消失了。
她五歲時就能對著同齡孩子嘲諷又卑又亢,寧王都憂愁她的早慧,終于有一天廟堂爭斗的血點飛濺到她的臉上,殷笑怎么可能視若無睹?
她想跟皇帝要到那個名正言順進入廟堂的機會,又不愿意順應他的心意與人成婚,如果不把握住這一次的機會下一次又會是什么時候?
殷笑不愿去賭。
她自嘲似的笑了一笑,很有自知之明地心想:我這樣惦記著治好阮微之,是不是不是因為他那時表現的,仿佛像是可以與我站在同一邊呢?
可惜天不遂人愿??赡芩窭锾焐鷰Я藘煞止滦巧窔猓兴改鸽p亡,如今雖不至于無處依傍,卻也難有幾人想她所想,困她所困。
然而這點頹唐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微微闔上了眼,把這些無關緊要的情緒揮散開來。
至少還有一張圖紙。
殷笑端起茶盅,面色淡淡地啜了一口,終于還是覺得坐不住,于是站起身,推門想要離開。
她想要的答案既然已經得到了,剩下那些無關緊要的問題,還是交給伽禾去問最好。
卻料一片沉默里,阮鈺忽地開了腔:郡主要走嗎?
殷笑一怔,略略揚眉,扭頭看向他:你還醒著?
言罷,也覺得這話問得有些莫名其妙人自然還醒著,畢竟剛才還能對答如流,總不能是叫人奪舍了去。
她了無意趣地擺了擺手,又說:我也不清楚你現在是何狀態,等我將醫師喚過來看看吧。
說著,伸手一拉,初春傍晚的寒氣鋪面吹來,把殷笑在火盆前烤出的一點血色吹了個干凈。
今年春天反常得離奇,又是暴雨山崩,又是早暖夜寒,今日似乎寒得更徹底一些,殷笑迎面被呼啦的冷風糊了一臉,不由哆嗦了一聲,差點以為冬天還沒過。
身后是內室的融融暖氣,面前是出奇寒冷的晚風,殷笑那一步子險些沒能邁出去。
背后一陣悉悉卒卒的聲音,阮鈺繞開了炭盆,走到她身邊,輕輕拉了她一把,殷笑沒有提防,竟被他帶得后退一步,緊接著,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姿態關上了書房大門,將冷春的風緊緊鎖在了門外。
還清醒著。阮鈺溫聲說,伽禾先生的藥只是叫人口吐真言,不是神志全失。
他虛虛地握著殷笑手腕。隔著一層輕薄的衣衫,殷笑感覺到他的手略微有些哆嗦,透過手心傳遞的暖意卻還存在著,叫她竟沒能來得及仔細思量那句遲來了些的解釋。
阮鈺似乎是躊躇了片刻,又低聲道:
郡主。
他的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殷笑轉頭看向他,才發現他那雙桃花眼不知什么時候又有了焦距。
這一瞬間,他的眼神清明無比,毫無在宣平侯府時表現出來的譫妄模樣。
被救之前,除了你我府中部曲,我還看見了顧長策帶了一隊錦衣衛。他飛快地說,那支箭我分明拾起來了,最后卻沒再見過,若非部曲中有鬼,便是顧長策的人。他
說到這里,他似乎微微恍惚了一陣,看了眼殷笑,頓了一頓,才說:你要小心他。
顧長策的人?!
如果是這樣,那此人和三皇子待在一起
她心里緊了緊,更多的問題接踵而至。她抓住阮鈺的衣袖,表情不自覺冷下來:那你之前為什么不說?
話說出口她就后悔了。阮鈺不是薛昭、不是大公主,與她既無情分,也無利益關聯,根本沒有義務告知她這些。
她又漸漸松了手。
阮鈺面色微白。
郡主,在下其實咳、咳咳!
他這副模樣實在不大正常,忍不住皺起眉。
殷笑心平氣和地等他咳嗽完,才道:抱歉,方才是我激動了。但你現在是怎么回事?伽禾那藥難道真治好你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