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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策多少年不曾被這樣頂撞過,聞言眼皮一跳,怒極反笑地放緩了聲音,竟頗為和氣地說:
早就聽聞宣平侯世子摔錯了地方,身體有恙,出行不便,沒想到還能在此處遇見你唔,想必宣平侯也不知道此時坐在世子屋中的究竟是哪位吧?
殷笑:
自然不知道。為了阮鈺能順利出行,衛鴻一早就被四個侍女按在鏡子前上妝,足足化了兩個時辰為了避免被認出來,他甚至還在靴子里鋪了三寸高的鞋墊,殷笑親眼看著他墊的。
阮鈺道:侯爺不知道,顧將軍難道要去我家告知嗎?
顧長策武藝超群,脾氣又差,素日也就對著陛下跟幾個殿下能裝裝樣子,都尉府的同僚若是敢這么和他嗆聲,早就被他按在地上揍眼眶子了。
他的嘴欠是正常發揮,阮鈺卻是格外喜歡與他嗆聲,然而此人身份不低、精神不清,身體還不怎么好,簡直是站在道德制高點,顧長策一時半會奈何不了他,只得收了聲,決定不再給自己找麻煩。
此人翻臉如翻書,也是位難得的俊杰,把宣平侯世子五個字在心底翻來覆去念了個三遍之后,終于又有了容下他的氣度。
只見顧長策嘴角一彎,扯出一個典型的皮笑肉不笑,忽然又變了態度,好聲好氣道:
世子放心,自然不會。您與這位伽禾醫師都是心細如發的仔細人,恰好蔣仲信哦,就是被害者,都尉府的同僚,他值守日留宿的廂房還未仔細檢查,二位既然對案子感興趣,我叫人領你們去探查一番?
這位顧將軍實在不愧是鷹犬界的紫微星,一旦想說人話,就能滴水不漏地把人糊弄過去。
可是阮鈺半點也不想和玩蟲子的苗醫一路。他有心隨著殷笑一道走,于是轉頭看了她一眼,剛想開口,顧長策便截口打斷道:
薛昭有護衛郡主的職務在身,為防萬一,只能請請郡主與我二人一同出差了。二位這里請張海逸,出來帶人!
都尉府的看門大黃被他吆喝得一跳,直接從地上爬起來,昂起狗頭,趾高氣揚地把耳朵從薛昭手里扯回來,扭著屁股離開了。
都尉府要查的是蔣仲信的死因,尸體是在常平巷蔣家姐弟家中發現的,據仵作說,他是自殺的。
叫薛昭過來也并非全然是為了問話,實在是都尉府這幾日人手太緊,大部分人都被調派去查鳴玉山案的線索了。因為人手實在不足,派出去當皇子護衛的顧長策被喊回來主事此案,而薛昭也是被拉過來充當壯丁的。
錦衣衛自戕,這事乍一聽也算疑案,但殷笑并不是沒事找事要幫忙探案,她跟過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本該在薛昭手里的第二支玄鐵箭,此前曾被她秘密交給蔣仲信的長姐,筑工蔣伯真檢查。
昨日顧長策離開之后,薛昭便將此事告知了她。
我跟蔣仲信有一陣子是值守都尉府的同期,剛好那幾天我刀有點問題,打算重鍛一把,他說自己親姐是個手藝不錯的鐵匠,讓我交給他帶回去試試。薛昭抬手摸了摸腰間的佩刀,頓了一下,后來我拿到刀,發現成品絕佳,就跟蔣仲信要了他家鐵匠鋪的位置,親自看看,一來二去,就跟伯真熟了。
殷笑道:所以,你拿到玄鐵箭的第一反應,是把那東西給了她,讓她去研究?
薛昭唔了一聲。
你那幾日病得太重了,連大公主都急在了臉上,太醫令也說不知道你什么時候醒。薛昭說,那玄鐵箭實在是個燙手山芋。都尉府太忙了,我以前吃住都在預留的廂房里,那地方人多眼雜,我又不好突然回家,否則更加引人注目把箭交給伯真,其實是想讓她看兩眼,然后熔了。
殷笑:
薛都尉不愧是鷹犬顧長策的對立面,都尉府獨一無二的現世報,連思維方式都是如此清奇這是半點不想攤上麻煩啊。
可能是睹物思人,薛昭說到這里,沒忍住,右手一抽,把沉甸甸的窄刀拔出鞘,嗆啷一聲放在了桌上。
雪亮的刀背照出殷笑冷然的面色,她沒有抬頭,聽見薛昭輕輕地說:
她不見了,多半是死了。她之前寫信和我說過,那支箭處理好了,但
但不知是不是真的。
蔣家姐弟雖有一個進了親軍都尉府,但還開著鐵匠鋪子,甚至要從同僚里拉攏客人,分明是寒門中的寒門。
甚至這姐弟兩人都是寡言木訥的人,能惹到什么事,才能叫一個橫死,一個人間蒸發呢?
再者,薛昭說,蔣伯真幾乎是金陵最好鉆研的鐵匠,但凡與鍛鑄冶煉相關,她都有向學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