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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昭張了張口,一時沒能說得出話來。
如何能夠不緊張呢?
薛昭她爹薛大將軍,多年來膝下無子,全家就她一個女兒,薛昭不得不挑起擔子,步履蹣跚地進了都尉府;殷笑背后偌大的寧王府,上無父母師長,下少親信好友,更是如履薄冰,榮華富貴、滔天權勢,甚至是全府上下的姓名,都是皇帝動動口的事情,她的處境,比自己更加困難。
時人都說天子仁善,寧王平叛戰死,便對她的遺女百般優待,然而他若是當真像表現得那么親厚,至于連護衛都要從親軍都尉府撥、連培養親信的機會都不愿意給人嗎?
這些關竅,就連她都能想通,郡主想必更加清楚。
才弄走個姓顧的,怎么又來了個更大的?薛昭在心底頗為尖刻地想,顧長策人雖是個垃圾,有句話卻說得不錯,就是天家之事不能亂摻和,否則總要出事。
不過,他當時說,要殷笑注意身邊
她心里沉了一沉。這幾日多事之秋,有關玄鐵箭的一切消息,只有殷笑的親信才略知一二,顧長策這么說,此時又恰好撞上陛下派來的錦衣衛,難道
眼看著殷笑那邊的領頭都尉已有些不耐,她勉強壓下紛亂的思緒,沖著同僚略一點頭,低低地道了聲謝,又繞回到前頭。
被八個飛魚服半護半脅地圍在外頭,三人只能先上了車。
馬車里的氣氛有些凝滯,幾人都不是蠢貨,從錦衣衛的架勢中已有了寫揣測,故而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車外有人,有些話不宜相細說,殷笑下意識地抬起手,想借著整理衣襟來掩飾自己的不安,然而手指甫一碰到外袍,便想起這衣服是誰的,動作微微一僵。
這一回,還要多謝世子。她少有地對著阮鈺放緩了臉色,露出一個尚算柔軟的微笑。然而這笑容實在太過短暫,沒等阮鈺再多看一眼,便聽她話鋒一轉,斂了神色,又低聲道,你也看見了,今日有些變故,恐怕沒法留你在府上答謝了。一會兒下車,我派人送世子回府。
阮鈺微微一愣,未及他答話,殷笑已從袖中取出那支命途多舛的玄鐵箭,將它輕輕放到幾案上,向他推了一推。
沒發出半點聲音。
他會意頷首,將箭收入袖中,視線從車簾上一掃而過,平聲道:有勞郡主,不過送人就不必了,我家與王府不過隔了半條街,走走也就到了,想必沿街還能聽到些趣事。
殷笑險些沒繃住,忍不住多看了阮鈺一眼雖然知道他是說給車外人聽的,不過此人裝模作樣未免太過熟練了。憑這陰陽怪氣的語調,就是宣平侯夫婦在場,也未必能看出來阮鈺是了癔癥。
見她神色古怪,阮鈺眉頭微微一挑,倒也沒有多聞,又道:
方才注意了一番,郡主今日的外衣,是去歲生辰大殿下所贈?
殷笑一怔:是。你看出來了?
和太極殿那日,郡主所穿很是接近。阮鈺道,既然是大殿下的心意,即使染了污漬,也不好就此棄了。不如交給在下?父親對衣衫的繡工要求很高,侯府繡郎的男紅水平大都還不錯,郡主身上這樣的,大約三五日就能改完。
宣平侯么?還有,你家的'繡郎'和'男紅',真有這回事?
阮鈺微笑道:正如衛鴻交給您的嫁妝單一樣真切。
那不就是完全不能信么!
宣平侯世子當真不是池中之物,言行舉止每次都能叫人忘記他罹患癔癥,又每每都能讓人忽然意識到此事若非殷笑親眼見證過他犯病的種種跡象,恐怕真要以為他是裝出來的了。
常平巷到寧王府很有一段距離,大約是因為錦衣衛給人壓力太大的緣故,車夫今日的速度快了不少,馬車停下的時候,殷笑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
阮鈺大約是看出了她心神不寧,才會特意提起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好分散她的注意力。
她暗自嘆了口氣,沒由來地有些窩心,側目看了眼,宣旨太監一行已經端著玉軸走過來,只能先收攏起一團亂麻的心思。
啊呀,郡主。那太監端著古里古怪的腔調,不陰不陽道,錦衣衛把您給送回來啦?
宮里尋常的內侍都知道陛下厚待她,因此從來不會這樣與她說話,這一位卻仿佛和她有仇似的,說起話來總帶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刻薄味道。
殷笑心亂如麻,并沒有在意他的話,只淡淡道:不必嘮閑,公公宣旨吧。
那太監似乎略有不忿,只是身后連帶薛昭一共九個錦衣衛看著,倒也并不敢造次,只是低頭前,多看了阮鈺一眼。
老太監一抖玉軸,將圣旨拉開,低頭掃視了一眼,見眾人俱是俯首在地,刻意頓了一頓,才清起嗓子,扯起尖銳的腔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清源郡主殷笑,寧親王輔國上將軍之后,秉性端淑,靜正垂儀,才學獨擅,應為天下之女表率;二皇子崔既明,羽林親軍京衛將軍,宿衛忠正,宣德明恩,才德實匹,世人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