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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鈺從被她打斷開始,就一直沒有說過話,冷眼旁觀到現在,臉上終于顯露出一點凝重出來。他問:能猜到是誰么?
殷笑點點頭,又搖搖頭,忽然仿佛意識到什么,后知后覺地說:
不是讓你下了馬車就回府的嗎?
阮鈺嘆了口氣,郡主,你反應可真夠快的。
他難得有些過去的影子,對著她不痛不癢地挖苦了兩句,殷笑卻沒有半點反應,只是怔怔地看著那木匣,大約是在思考什么。
阮鈺看她這般,反倒平靜了心緒,挽起袖子,為她倒了一杯茶,又推到殷笑面前:總歸沒有更大的事情會發生了,郡主,喝杯茶吧。
殷笑被那騰騰的熱氣糊了一臉,忽然打了個哆嗦,好像終于感覺到了方才積聚的寒意。
她忽然不著前后地問了一句:阮微之,你真的得了病么?
不是病,是另一段二十年的記憶,阮鈺隨口答了一聲,又從紅木檈上取下兩只玉盞,斟滿茶,一杯給了薛昭,才說,孤女寡男共處一室也就罷了,之后又是患難之中生死相依,在下可是真心想要郡主負責的啊。
話是這么說,他的語氣卻輕描淡寫的,聽不出是真心還是假意。
他大概是有些生氣的,不過這氣對的是誰,卻不太好說。
殷笑面色平靜地看了眼他,沒有再答,反而看向了薛昭:本不想麻煩你的,只是經此一出,家中的人還要再查一查孟安,可以勞你幫我把伽禾找回來嗎?
薛昭皺了皺眉,難得沒有插科打諢:那個苗醫?他又不會走丟,到時叫馬車一接就是了。倒是你,臉色這么差,我先幫你叫大夫吧?
殷笑不置可否,微微闔上眼,只道:伽禾是我娘留下的人。
你娘?薛昭有些驚愕地看向她,不覺拔高了聲音,那個在南疆守了三年的寧王妃?
說完,她仿佛才意識到自己的言行失當,張了張嘴,又看向殷笑,仿佛怕她再受什么刺激似的,小心翼翼道:抱歉如是,我
無妨。殷笑搖搖頭,神色淡然,寧王妃出生荊州士族殷家,算是當時南方最大的世家之一,我娘又是那樣的性格,哪怕后來家族敗落,她會給我留下人手,也不算奇怪。
她的話說得有些模棱兩可,但在場的人都清楚,荊襄殷家凋敝的最大原因,是遭了先帝忌憚。
也正是因為這份忌憚,在民間殷氏謀逆的流言傳至太極殿時,先帝選擇將錯就錯,將殷家全族流放,唯獨當年的寧王妃幸免于難。
然而這畢竟是滅族之仇,哪怕后來今上即位,又有寧王在外奔走周旋,殷家最終翻了案,寧王妃還是心灰意冷,自請去南疆守了三年,最終死在了那片蠻荒之地。
此事說到底是天家的錯,因此哪怕今上容忍了寧王以紀念亡妻為由,讓女兒改隨母姓的行為,在看到殷笑身邊還存有的寧王妃的人之后,還是想方設法,悄悄讓這些人換了去處。
伽禾之所以能避開天子的耳目,是因為他以'游歷'為由,在荊州與金陵周邊四處行醫,并未留在寧王府。殷笑說,從陛下今日的旨意來看,他大約是起了猜疑,我怕伽禾為此而遭受牽連,所以才希望你去看一看。
薛昭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有些無奈的笑容:唉,你可真是太信我了啊如是我好說歹說也是個親軍都尉府的'朝廷走狗'呢?
那你去嗎?
去啊。
她說完,利索地站起身,又撈其茶杯,將余下熱茶仰頭灌下,一抹嘴,把這精貴的和田玉盞哐當一聲放回桌上,哼了一聲:
本來就是為了前程打份工,我可沒打算一直為了皇家那些破事在這旮旯里賣命。再說,為了朋友兩肋插刀,你現在都攤上這樣的事情了,身為朋友,我要是這么點事兒都做不好,未免太丟人了吧?
說是這么說,薛都尉的眼睛里卻有一半寫得是不加班都好說。殷笑沒忍住多看了一眼,終于露出一個淺淺的微笑。
薛昭推開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把腦袋探了回去:要是都尉府那邊又有人叫我去查蔣仲信的案子,你就讓他去找顧長策哦對了,今晚叫廚房備點玉梁糕!
她說完便把門甩上,頭也不回地朝著都尉府的附近的方向去了。殷笑坐在原處,卻是被薛昭的話提了個醒,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是了,在這荒唐的圣旨之前,還有蔣家案與顧長策的刁難。
這一日的變故簡直比之前整個月的都要多,一件事纏著另一件的涌上來,攪得人不得安寧。殷笑想起那道滿含警告意味的圣旨,又是一陣心亂如麻,思緒如同千百根絲線死死糾纏著,剪不斷理還亂。
書房門窗緊閉,難免發悶,她一時半會整理不出頭緒,便站起身,打算推開門窗。
大概是力氣用得太大,木窗發出吱呀的尖銳聲音,緊接著,涼風倏地灌進了房間,直沖沖地朝著她臉上吹來,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激靈。
阮鈺似乎有些驚訝,在背后提醒了一聲:今日天涼,窗戶開得這樣大,當心著咦,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