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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將畫像傳給旁邊的干警:“立刻翻拍,加急沖洗,分發到各路口卡點和鄰省兄弟單位。協查通報的級別提到最高!”
楚硯溪補充道:“我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這些女孩大概率被賣到黑山峪?!?
張國強點頭,但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山區范圍太大,那些山民宗族意識強,對警察很排斥。我們警察一上山,山民們態度很惡劣,根本就不肯配合。這也是解救被拐婦女最難的地方,唉……”
會議室里一片沉寂。
就在這時,楚硯溪說話了:“張隊,還是再審一審老刀吧。他是窩點頭目,知道的絕對不少?,F在他剛抓進來,驚魂未定,求生本能和僥幸心理激烈沖突,正是心理防線最脆弱的時候?!?
張國強看著楚硯溪,半天才冒出一句:“你這個化學專業的大學生,對犯罪心理很有研究啊?!?
楚硯溪并不介意展示自己的能力:“是,我興趣比較廣泛,在學??催^不少心理學方面的書。不如,讓我參與審訊,和老刀見一面吧。”
此言一出,會議室里幾乎所有目光都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一個剛剛從魔窟脫險、看起來柔弱文靜的被拐女大學生,不僅沒有留下心理陰影,反而主動要求參與對那個兇狠狡詐的悍匪的審訊?
這心理素質,真是絕了。
張國強的第一反應是拒絕:“喬昭然同志,你的心情我們非常理解,你對犯罪分子的痛恨我們感同身受。但是,審訊是一項極其專業的心理對抗工作,需要嚴格的訓練和豐富的經驗。你剛剛經歷了那么可怕的遭遇,身心都需要休息和恢復,這種刺激……”
楚硯溪打斷了張國強的話:“放心,我的身體、心理都很健康。我在窩點和老刀斗智斗勇了十幾天,了解他的貪婪、多疑。他現在恨我入骨,因為他曾經視我為同伙,對我付出了信任與期待。我的出現,對他而言是一種巨大的沖擊,會引發他情緒失控。而憤怒,往往會讓他失去理智,從而撬開他的嘴。”
她微微停頓了一下,拿起那三張線描畫像,聲音低沉了幾分:“我們每多拖延一分鐘,魏艷麗、楊娟子、小菊,還有其他被拐的女孩,就會多受一分苦,會遭遇更可怕、更無法挽回的事情。張隊,讓我去吧,請相信我的能力?!?
她的眼神清澈、冷靜、銳利,這種超越年齡和經歷的沉穩與自信,形成了一種強大的、令人無法忽視的氣場。
張國強凝視著她,銀行抓捕行動的全過程再次浮現在眼前。
——她精準果決地格擋反擊、清晰冷靜地表示自己身份,同時高舉雙手,第一時間站在警察一邊。這個名叫喬昭然的女大學生,真是聰明勇敢,遠超常人。
張國強看了一眼墻上“嚴厲打擊拐賣婦女兒童犯罪”的鮮紅標語,又看了看桌上那三張年輕女孩的畫像,猛地一咬牙:“好,我帶你進審訊室!”
八十年代公安系統的管理還不是那么嚴格、審慎,楚硯溪就這樣在張國強的安排下,以臨時書記員的身份走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內,燈光刻意調得有些昏暗。
老刀雙手被銬在特制的審訊椅上,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癱軟著,眼神渙散地盯著的桌面。臉上交織著計劃破產的不甘、死到臨頭的巨大恐懼、以及對楚硯溪那份蝕骨焚心的怨恨。
——如果不是那個女人展示出制造炸藥、麻醉劑、催淚瓦斯的能力,他絕對沒有搶銀行的膽子!
——如果不是那個女人裝模作樣,不斷給他畫大餅,他絕對不會信任一個被他拐來的女人!
——如果不是那個女人花言巧語,他早就殺了陸哲,把她賣到山區,拿了錢逍遙自在去了!
楚硯溪此刻聽不到老刀的心聲,但她內心很愉悅。重新回到審訊室這個她熟悉的戰場,與嫌疑人面對面進行心理對抗,她斗志滿滿。
張國強穩穩坐下,按照常規流程開始詢問老刀的基本信息。
“姓名?”
“年齡?”
“職業?”
……
老刀拒絕回答所有問題,一直低頭看著地面,直到被問煩了才抬起頭,斜著眼睛看向坐在審訊桌對面的人,眼神桀驁而兇猛。
當他接觸到楚硯溪的目光,突然就激動起來,雙腳與身體陡然往上發力,想要站起來,卻被站在他身后的警察伸手摁住:“老實點!”
乍見仇人,老刀揮舞雙手,想要撲向楚硯溪,用手掐住她脖子,看著她在眼前咽氣!
可惜雙手被銬,老刀只能坐在椅中,雙手不斷上下掙扎著,手銬鏈子發出嘩嘩聲響,他的咆哮聲在密閉的審訊室里顯得十分刺耳。
“姓喬的,是你!一切都是你干的!是你慫恿我們搶銀行,是你讓猴子開的槍,也是你安排的所有計劃!警察同志,你們抓她??!把那個臭娘們抓住,槍斃她——”
楚硯溪不急不忙地打開筆錄本,擰開鋼筆筆帽,一邊記錄一邊問:“老刀,被抓的感覺怎么樣?被欺騙的感覺怎么樣?你們把我騙到這榆樹臺,喂我迷藥、關我禁閉、抽我耳光,就得承受我的報復!”
老刀死死地盯著楚硯溪,看著她嫻熟地做著記錄,突然又暴怒起來:“報復?是你騙我打劫銀行,是你做的炸藥、迷藥、催淚瓦斯,你和我們是一伙的!”
“和你是一伙的?”楚硯溪抬眸與老刀對視,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我是被你們拐來的,我是受害者。受害者!你懂嗎?”
“你們把騙來的、拐來的女孩賣到山溝溝里,任由她們被糟蹋、被凌辱,可有想過因果報應這四個字?”
因果報應?
想到從自己手里賣出的那些女人,想到被自己打斷腿、打吐血的倔強女孩,老刀轉過臉去,冷哼一聲道:“那是她們活該!”
楚硯溪突然重重一拍桌子,霍地站了起來。她雙手撐在桌沿,聲音拔高,一字一句,帶著撲面而去的壓力。
“我說帶你們發財,你信了,那是貪!”
“我說我能做炸藥,你信了,那是蠢!”
“我要陸哲的工作證和介紹信,你給了,那是你沒腦子!”
“像你這樣不自量力、連基本常識都沒有的人,被我騙、被警察抓,也是活該!”
審訊室的燈光慘白,將老刀臉上的油汗照得發膩。他梗著脖子,試圖維持最后那點可憐的兇狠,但眼神里的飄忽已經出賣了他內心的脆弱。
楚硯溪沒有坐下,微微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讓我猜猜。你現在腦子里轉的,不是后悔,是窩火、是憤恨,對吧?火自己看走了眼,信錯了人;恨自己被我一個女人耍得團團轉,像條被栓著鐵鏈,盯著那夠不著的骨頭嗷嗷叫的老狗?”
“你他媽放屁!”老刀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扭過頭,眼睛赤紅地瞪著楚硯溪,“老子出來混,講的是江湖義氣!”
楚硯溪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江湖義氣?刀哥,混了這么多年,連我說的話是真是假、手下是人是鬼都分不清,你這雙眼睛,可以挖出來喂狗了!還是想想自己干的那些臟事爛事,夠槍斃幾個來回吧。你的路,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