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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證明自己這番話的真實度,楚同裕開始舉例:“你看,幫李大媽找到貓,她晚上就能睡個安穩覺;調解好張大爺他們的矛盾,那條胡同就能多一份和睦,少一份隱患。這些事看起來小,但一件件做好了,心里頭特別踏實,覺得對得起這身警服,對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他眼神誠懇,帶著一種傳道授業般的真誠:“我師父常跟我說,當警察,心里不能光裝著恨,恨犯罪分子,恨不公平。那樣久了,心會硬,人會偏,路會走窄。更重要的,是要有愛。”
“愛這份工作賦予你的責任,愛腳下這片土地,愛你要守護的每一個老百姓。哪怕他們有時候不理解,甚至沖你發脾氣,但你得知道,你站在這里,就是為了讓大家的日子能過得更好一點,更安心一點。有了這份源于職責和信仰的大愛,你才能在任何時候都守住本心,知道為什么出發,要到哪里去。功不功勞的,反而在其次了。”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重重地敲在楚硯溪的心上。
她怔怔地看著父親,看著這個年僅二十歲、警校剛畢業的青年,眼中那純粹而堅定的信仰之光,與她記憶中那個因多年負重前行、眉宇間總帶著一絲疲憊與沉重的父親形象,似乎有些不同,卻又一脈相承。
原來,支撐父親走過那些艱難歲月的,是這般樸素而強大的信念——不是源于對犯罪分子的仇恨,而是源于深切的愛與責任。
父親的話,像一束溫暖而強大的光,照進了她因經歷太多黑暗而有些封閉和過分理性的內心。
懲惡揚善,這是她一直以來的信念。
父親的死,就像一片籠罩在她頭頂的陰云。她將自己的重心放在“懲惡”二字上,抓捕犯罪分子、懲治惡行、制止犯罪,自認為是個合格、優秀的警察。可是今天,父親告訴她,真正持久而強大、能穿透黑暗的力量,源于這種看似樸素卻無比堅韌的守護與愛。
這一刻,楚硯溪對自己前世作為談判專家時,偶爾會冒出的、對人性之惡的冰冷審視,產生了一絲深刻的反思。
——她真的熱愛警察這個職業嗎?
——她真的能夠做到父親所說的,愛這份工作賦予你的責任,愛腳下這片土地,愛你要守護的每一個老百姓嗎?
她對張雅,真的做到了尊重與同情嗎?
她是一名談判專家,應該無條件、最大限度、全力以赴、快速有效地通過專業化應對策略去維護李麗與張雅的生命。
她做到了嗎?
事實證明,她并沒有!
最后說的那一句“張雅,為了一個背叛你的男人,毀掉自己的人生,值得嗎?讓你的女兒失去母親,值得嗎?”現在想來,似乎更像是審判、責問,而非憐惜。
雖然張雅持刀挾持人持,但她也是一個人,一個活生生的人。
她之所以犯罪,那是因為她痛苦的吶喊無人肯聽,她絕望的求救無人理睬!
楚硯溪卻在這個時候詢問她這一切是否值得,這不是往她那顆滴血的心上戳刀子嗎?
就如同喬昭然,殺人之后在法庭上,被律師詢問:“為什么要殺人?”
她只有一句話回應:他們該死!
值得嗎?
經歷過拐賣、**、毆打、虐待、無數次流產的喬昭然,被逼到絕境,只能選擇以暴制暴,哪怕要付出死亡的代價,她也覺得這一切是值得的。
直得此時,楚硯溪才終于正視任務的失敗,開始探尋自己的問題。
羞愧與自責,讓楚硯溪的心揪成一團。
良久,楚硯溪看著楚同裕:“謝謝您,您說的這番話,讓我明白了很多道理。”
楚同裕被她突然如此鄭重其事的道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笑容重新變得爽朗親切:“嗨,這有啥好謝的。我就是個片兒警,說的也都是大實話,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說。對了,租房的事兒,我看前面胡同第三個門的老周家好像有間空房,人挺本分,我帶你過去看看?”
“我等爸媽過來之后再來看房吧。那個,您能送送我嗎?”楚硯溪感覺自己在派出所停留太長,想增加一些和父親獨處的時光。
“沒問題,走吧。”楚同裕站起身,和同事交代一聲之后領著楚硯溪往外走。
楚硯溪看著父親走在前面帶路的挺拔背影,陽光在他肩頭的紅色領章上跳躍,仿佛燃燒著青春的火焰與理想。她真想把這一刻,父親最完整的模樣,永遠刻在心里。
兩人走出派出所大門,來到陽光明媚的街道上。
“楚警察,我有些話,想和你說。”楚硯溪與父親并肩而行,側頭看著他的臉,表情很嚴肅。
她不能確認自己能在這個世界停留多久,必須抓緊時間說出警示之語,改變父親犧牲的命運。
楚同裕疑惑地看向楚硯溪:“什么事?你說。”
楚硯溪直視著他的眼睛,語速加快:“楚警官,我小時候跟一個老道士學過幾天看相。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但我必須告訴你。你眉宇間正氣凜然,是福厚之人,但40歲有一大劫。”
楚同裕的眉毛挑了起來。
楚硯溪看到他這個表情,便知道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話。小時候每每自己說謊,父親就是這個表情——挑著眉、一臉無奈。
可是,她必須說出來。
“在您40歲的時候,農歷冬至那一天,你命中有一大劫,應在腰腹之下,見血光,非常兇險!根源在一個女人,一個看似柔弱實則心腸狠毒的女人,你千萬千萬要記住!到了那個時候,無論如何,出任務時一定要穿上加厚的護腰,防彈衣更好。貼身穿著,千萬不要嫌麻煩。”
停頓片刻之后,楚硯溪咬著牙再次強調:“請你,一定,一定要記住!”
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認真而執拗地盯著父親的眼睛,想要將這份關乎生死的預警刻進他的潛意識里。她知道,即使父親聽了,以他的性格,面對危險依舊會沖在最前面,但她希望,哪怕只是一絲猶豫,一點額外的防護,就能改變那悲慘的結局。
楚同裕被這突如其來、匪夷所思的算命弄得有點摸頭不知腦:“你說什么呢?什么劫?什么女人?都什么年代了,不興搞封建迷信這一套啊!”
“我不是迷信!”楚硯溪知道無法在短時間內讓他完全相信自己的話,但這是她穿越最大的意義所在,她必須盡全力改變父親的命運,“你會在三十歲結婚,在三十二歲時生下一個女兒,如果這些印證了,你就會聽我的話了,是嗎?”
楚同裕忽然臉紅了,一雙眼睛亮晶晶的:“我將來會有個女兒?”他父母雙亡,親人盡失,如果能夠組建家庭、擁有一個女兒,那該多好!
楚硯溪心中酸楚,定定地看著父親,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是。她很愛您,以您為榜樣,在她眼里,您就是全天下最偉大的人。”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楚硯溪的話就仿佛是全天下最迷人的音樂,讓楚同裕不由自主笑了起來,眼中的歡喜仿佛要溢出來。
“所以!”楚硯溪表情嚴肅地看著他,“為了您的女兒,請珍惜生命,好嗎?2005年冬至那一天,請一定要穿上護腰,好嗎?”
“額……好吧。”楚同裕被她的認真所感染,無奈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