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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硯溪還要再說話,一股熟悉的眩暈感猛然襲來。
眼前的景象——1985年江城熟悉的街道、明媚的陽光,還有父親臉上那個無奈與歡喜交織的表情,一瞬間扭曲、拉伸、碎裂成無數色彩斑斕的碎片,然后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楚硯溪感覺自己所有的意識、情感、未說完的話語,都被撕扯、拉長,最終歸于徹底的虛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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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上夾子,更新時間調整到晚上11點,請大家多多留言呀~
第17章 春妮 第二次穿越
意識在顛簸與痛楚中艱難地蘇醒。
楚硯溪首先感到的是手腕處火辣辣的疼。緊接著, 一股尖銳的刺痛從小腹傳來,讓她瞬間冒出了冷汗。
她發現自己正被一股蠻力拖著向前,身體不受控制地踉蹌, 每一步都虛軟得幾乎站不穩。
視野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條崎嶇不平的土路在腳下延伸, 兩側是望不到頭的山巒。陽光刺眼,她卻感到全身一陣陣發冷。
“死丫頭,買你花了俺家一頭牛!再不老實, 打斷你的腿!”一個嘶啞的老婦聲音傳進耳朵,帶著濃重的鄉音和毫不掩飾的惡意。
她又穿越了?!
有過一次穿越經驗,楚硯溪沒有慌亂,忍著身體的不適,觀察著周圍環境。
拖拽她的是一個面相兇悍、穿著藏藍色粗布衫的老婦。老婦約莫六十來歲, 臉上布滿溝壑般的皺紋, 一雙三角眼透著兇光,干瘦的手卻異常有力,像鐵鉗般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楚硯溪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不合身的、臟污的碎花襯衫和深藍色褲子,布料粗糙,腳上一雙破舊的布鞋,根本不合腳。身體極度虛弱,又餓又渴, 但最讓她心驚的是那持續不斷的、小腹處傳來的疼痛和沉重感,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虛弱, 仿佛生命的根基都被動搖過。
作為受過專業訓練、具備基本醫學常識的人,楚硯溪的心沉了下去。這種特殊的生理痛楚和極度虛弱感,說明這具身體的原主可能剛剛經歷了一次流產。
看來,她真的又穿越了。
而且這次的情況, 比上一次更加糟糕——不僅是處境,還有這具身體的狀態。
“看什么看?趕緊走!到家還得喂豬哩。別以為掉了娃就能躺著享福,俺家不養閑人!”老婦見她腳步虛浮遲緩,不耐煩地用力一扯,楚硯溪眼前一黑,險些栽倒在地,小腹的痛楚更加鮮明。
掉了娃、不養閑人?
看來,原主懷孕并非自愿,流產也給她帶來了極大的創傷。在這樣一個惡劣的環境里,她將會面臨的殘酷壓力。
就在這時,楚硯溪的視線捕捉到了不遠處另一條小路上的身影。
一個穿著略顯不合身的中山裝、干部模樣的中年男人一瘸一拐地走在山路上,右手扶在一個年輕男子肩上。這個年輕男子身穿橙色夾克身材修長,面容清俊,衣著干凈整潔,氣質與這山村格格不入。
是陸哲。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陸哲眼中閃過震驚與焦急,細細打量著楚硯溪那蒼白虛弱的模樣。
這一次,他選擇了主動。
“這位大娘,”陸哲加快幾步走到楚硯溪與王婆子面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和善,“請問這是去哪兒?這位女同志看起來很不舒服,需要幫忙嗎?”
拽著楚硯溪的王婆子立刻警惕地將楚硯溪往身后一拉,三角眼上下掃視陸哲和李文書:“俺家媳婦,不勞外人操心!走個路有啥好看的!”她一口濃重方言,帶著排外的抵觸。
“大娘,我是鄉政府的文書,我姓李。”干部模樣的男子忙上前,陪著笑臉亮明身份。
王婆子卻不耐煩地打斷:“管你們是啥!俺們石澗村的事,外人少管!”說罷,不再理會,更加用力地拖著楚硯溪往村里走,嘴里罵罵咧咧。
楚硯溪被粗暴地拖走,回頭與陸哲對視一眼,微微搖了搖頭,眼神冷靜,示意他稍安勿躁。
陸哲想追上去,卻被李文書拉住。
“陸同志,別沖動。”李文書看著王婆子遠去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這石澗村就這樣,山高皇帝遠,就一條險路通鎮上,閉塞得很。外面改革開放熱火朝天,這里還守著老黃歷。娶不上媳婦,就買。唉,也不只是這一家。管?怎么管?根子深了,難啊。”
陸哲眉頭緊鎖:“難道就任由他們買賣人口?法律呢?”
李文書苦笑搖頭:“法律?在這里,族規有時候比法律大。除非鬧出大事,不然……唉,咱們先安頓下來,從長計議。”
說完這話,他指了指自己剛扭傷的腳,“我這腳不爭氣,這幾天怕是下不了山嘍。”
陸哲望著楚硯溪消失的方向,心沉了下去。
楚硯溪被王婆子拖拽著往前,腳步虛浮。
“王婆子,你新媳婦啊?”路邊一個扛著鋤頭的老漢笑嘻嘻地問道,目光猥瑣地在楚硯溪身上打轉。
拽著楚硯溪的老婦王婆子啐了一口:“關你屁事!趕緊下你的地去!”
“喲,還挺水靈,別又是像春妮那樣,沒兩天就蔫了吧唧的。”老漢不依不饒。
“滾犢子!老娘要不是可憐她沒人要,一頭牛的價錢我還舍不得哩。”王婆子罵罵咧咧,手下力道更重,拖得楚硯溪手腕生疼。
春妮?這個名字瞬間開啟了楚硯溪的記憶。
又是《破繭》中的一個案件,那段文字充滿了血腥——
“慘案發生在1992年秋,豫西南云霧深山中的石澗村。是夜,村民王大柱酗酒歸家,因白日賭錢輸光了最后一點家當,暴戾之氣無處宣泄。他將怨毒盡數傾瀉在妻子春妮身上,并將家中六歲的大丫許給鄰村一個老光棍做童養媳。
望著蜷縮在墻角、嚇得瑟瑟發抖的一雙女兒,春妮多年積壓的恐懼、屈辱與絕望,在那一刻沖破了臨界點。當王大柱醉倒酣睡后,這個長期被踐踏、沉默溫順的女人,舉起了平日里劈柴的砍刀。
血案震驚了封閉的山村。
春妮被拖出屋外,捆綁于祠堂之前。族老震怒,村民激憤,‘毒婦’、‘償命’的吼聲在山谷間回蕩。依據延續百年的族規,弒夫大罪,唯有處死一途,或沉塘,或活埋,絕無寬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