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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人少管閑事!”
有人拿起了鋤頭,有人撿起了石頭。
小張護著楚硯溪過來,正好被堵在半路。一塊石頭飛過來,砸在小張胳膊上,他疼得吸了口氣,但還是擋在楚硯溪前面。
老周見這陣勢,知道硬來不行。他提高音量:“鄉親們冷靜!我們是依法辦事,先了解情況。”
但憤怒的人群根本聽不進去,圍攏的人越來越多,氣氛越來越緊張。
老周咬了咬牙,當機立斷:“撤!先撤出去!”
他示意老孫和小趙收拾器材,和小張一起護著陸哲,慢慢向村口退去。村民們追著罵了一陣,見人真走了,才漸漸散開。
王二柱一把將楚硯溪拽回身邊,王婆子沖過來指著她的鼻子罵:“喪門星!就知道招災惹禍!”
楚硯溪低著頭,由她罵。被拉回院子時,她回頭看了眼漸漸遠去的陸哲,嘴唇無聲地動了動,手指在身側輕輕比劃了個“十五”。
陸哲怔了一下,沒完全看懂,人已經被拉走了。
土坯房里,王婆子又罵了一陣,見楚硯溪不吭聲,覺得沒趣,啐了一口進屋了。王二柱守在一旁,悶頭抽煙。
接下來的日子,楚硯溪照樣干活,喂豬、劈柴、做飯。但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的臉色一天天紅潤起來,手腳也越發利索。清晨劈柴時,斧頭掄得又穩又狠,碗口粗的木柴應聲而裂,不再像以前那樣需要歇好幾回。王二柱想搭把手,楚硯溪單手就把滿滿一桶水提起來,倒進缸里,濺起的水花嚇了他一跳。
有一次王婆子嫌她掃地慢,抄起笤帚想打。楚硯溪停下動作,直起身,冷冷地看著她。那眼神平靜,卻讓王婆子舉著笤帚的手僵在半空,沒敢落下來。
“放心,地我會掃干凈。”楚硯溪說完,繼續彎腰掃地,笤帚劃過地面的聲音不緊不慢。
王婆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悻悻地走了。
王二柱在一旁看著,沒敢吱聲。他隱約覺得,這個買來的媳婦,好像不再是剛來時那個可以隨意拿捏的病秧子了。
傍晚喂豬時,楚硯溪提著豬食桶走到豬圈前。兩頭瘦骨嶙峋的豬餓得直叫喚,爭搶著擠到食槽前。
楚硯溪舀起一勺豬食,剛要倒進去,突然感覺背后有人靠近。她猛地轉身,豬食勺在手中握緊。
是王二柱,他搓著手,臉上堆著笑,眼里卻有著還沒消散的欲望:“媳婦,我,我來喂吧。”
楚硯溪沒說話,只是看著他。王二柱被她看得不自在,笑容僵在臉上。過了一會兒,楚硯溪才把勺子遞給他,轉身去收拾別的。
王二柱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松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都是汗。
夜深人靜,楚硯溪躺在炕上,聽著門外徘徊的腳步聲,眼睛望著漆黑的屋頂發呆。
公安來了又走,像一陣風,吹皺了一池死水,卻沒能把水攪清。春妮暫時得了活路,但她楚硯溪還困在這里。
她對陸哲比劃的“十五”,是十五天,半個月。
半個月,夠她做很多事。
身體已經恢復,力氣也回來了,她不再怕王家母子。
這些天,她借著干活的機會,把村子摸了個遍。村西頭李家的媳婦是從更窮的山溝里換親換來的;村北張家去年買了個傻媳婦,整天被鎖在屋里;還有幾戶人家,時不時能聽到女人的哭聲……
她要的不只是自己離開。她要弄清楚這村里還有多少像她一樣被賣來的女人,要幫那些想走的人離開。她要王婆子、王二柱為他們做的事付出代價,要這石澗村以后想起“買媳婦”這三個字就害怕。
月光從窗紙破洞漏進來,照在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深處一點冷光,像藏在鞘里的刀。
第二天一早,楚硯溪照常起來做飯。王婆子還在睡,王二柱已經下地去了。她熬好粥,自己先盛了一碗,坐在灶房門口吃。
這時,春妮牽著兩個女兒從門前經過。她洗了臉,換了身干凈衣服,雖然還是很瘦,但眼神有了光彩。大丫和二丫蹦蹦跳跳的,臉上也有了笑容。
“春花妹子。”春妮看見楚硯溪,停下腳步,輕聲打招呼。
楚硯溪點點頭,沒說話。
春妮猶豫了一下,從懷里掏出兩個熱乎乎的煮雞蛋,塞到楚硯溪手里:“自家雞下的,給你補補身子。”
楚硯溪愣了一下,剛要推辭,春妮已經拉著女兒快步走了。
這時王婆子揉著眼睛從屋里出來,看見楚硯溪手里的雞蛋,眼睛一瞪:“哪來的?”
“春妮給的。”楚硯溪平靜地說。
王婆子啐了一口:“那個喪門星的東西也敢要?快扔了!”
楚硯溪沒理她,自顧自剝開一個雞蛋吃起來。王婆子氣得直瞪眼,但終究沒敢動手搶。
吃完早飯,楚硯溪提起籃子說要上山挖野菜。王婆子本想阻攔,但看她最近干活利索,也沒再多說,只惡狠狠地罵了一句:“早點回來!要是敢跑,抓到了把你皮扒嘍!”
楚硯溪沿著山路往上走,越走越深。她不是真要挖野菜,而是要找幾味草藥。
這座山里,生長著許多能夠治病救人的藥材,但也藏著不少能夠致幻、昏迷及至死亡的毒物。
半山腰那一叢,是曼陀羅,又名洋金花,具有強效的中樞神經抑制作用。取其花、葉混入食物中,可讓人昏睡不醒。
那一叢開著絢爛黃色花朵的,是鬧羊花,學名羊躑躅,全株有毒,花朵毒性最大,是古代蒙汗藥的主要成分,可讓人惡心、嘔吐、腹瀉,甚至昏迷。
雷公藤那就更厲害了,是著名的“斷腸草”之一,中毒后會出現劇烈腹痛、嘔吐、昏迷、呼吸衰竭。
看到這漫山遍野的花花草草,楚硯溪覺得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