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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蓮道:“既有當班同事應酬,怎的不去?”武松道:“便是不耐煩同他們喝酒,一直走到家來?!苯鹕彽溃骸斑@種事多了,便有人說你不合群?!?
武松笑笑不答??唇鹕徴ゴ箅┥蠗钚酰溃骸疤鞖鉄幔@樣厚衣裳穿不住了,該換薄的。你大哥早晚都不穿厚衣服了。這一件曬過收了罷?”
武松答道:“生受嫂嫂。”瞧她抱衣往內去了。不知為何,只覺她雖然笑語迎人,酬答如常,心緒似比平時低落。正自不解,忽聞屋內一個聲音,招呼道:“二叔來了。”
武松抬頭看時,見是一個中年婦人,正自堂屋桌邊站起身來。認得是潘金蓮母親,喚了一聲:“姥姥?!倍诵卸Y廝見過,向堂屋桌邊坐了。武松向身邊取出適才買的茶食瓜子兒,教迎兒裝了碟子,拿出來款待。
潘姥姥道:“上回來倒不見二叔?!蔽渌傻溃骸袄牙岩幌蛏俅??!迸死牙训溃骸澳闵┥┥趺磿r候請過老身來!便是清明節下,要給她老爹燒些紙錢,澆奠些漿水,來問上她一聲兒?!?
二人談些閑話。金蓮帶了迎兒將飯菜搬上桌來,要武松坐了主位,安排母親對席,自家打橫相陪。武松便盡主人職責,給潘姥姥篩酒布菜,潘姥姥連聲道謝,吃了幾杯,問起武松年紀,婚娶與否。笑道:“既是缺少家室,老身給你做個現成的媒可好?”
金蓮道:“媽你又來了。別招人煩?!迸死牙训溃骸澳写螽敾榕螽敿?,這都是好話。我怎么招人煩了?”武松敷衍過去。
婆子因看迎兒一桌吃飯,向一條魚身上連夾了兩筷子,筷子橫過,向她筷子頭上敲了一下,嗔道:“這孩子怎么被慣成這樣!沒規沒矩。你娘叫你上桌也便罷了,姑娘家的,吃飯怎么沒個模樣兒?”
迎兒嚇了一跳,急忙縮手。金蓮秀眉一揚,道:“媽媽,你來便來,指桑罵槐,打罵孩子做甚?”
潘姥姥道:“我見不得她那不知進退的輕狂樣兒。但凡有客,我家孩子都知道不上桌兒。這孩子給你慣成啥樣兒?今天與她纏腳,明天放腳,后天又說要送女學。連吃飯規矩禮數都不懂一些兒,我看你是要她上天!”
金蓮沉下臉道:“娘這是甚么話?我卻也看不慣你老人家這般倚老賣老,曹州兵備——管得寬!橫豎是我的女兒,我自知管教,又不是你買賣的丫頭,隨便你老人家打罵?!?
潘姥姥被她數落得惱怒起來,臊眉耷眼地道:“你的女兒!好不害臊,你是她正經娘老子么?”
金蓮道:“我不是她正經娘,她正經叔伯兄弟可就坐在這里,人家都沒說甚么,輪得到你來管教?打狗還看主人呢!別人家里作客,我勸娘你好歹放尊重些兒。難得來一趟,只管橫鼻子豎眼挑錯兒。要我說下回別來?!?
她母親被她說得一聲兒不言語。因向迎兒打量幾眼,搭訕著問:“幾歲了?”迎兒怯生生地應了一句:“十二歲了。”
不敢再伸筷夾肉,舉碗扒了兩口白飯,正舉筷去夾青菜,卻見金蓮揀了一塊魚肚子上的好肉送到她碗中,眼圈兒頓時紅了。
下半晌武大來家,見金蓮母親來了,出去買了些酒肉果品歸來,交予婦人安排。向晚不冷,熙風陣陣,金蓮安排端正,央了小叔將桌子搬出,安放在后院,點起燈燭。
武大再三推讓,請潘姥姥坐了上座,自己于上首相陪。武松對面而坐,迎兒同金蓮兩個打橫相陪。武大討勸杯在手,先遞了一鐘與潘姥姥,然后又肉菜每樣揀些兒好的遞與姥姥吃,說道:“姥姥,這都是你家女兒親手整治的,與你澆手。你用些兒?!?
潘姥姥笑得見牙不見眼,沒口道:“還是哥哥仁義。你倒有惜孤愛老的心,不似我那冤家。你是沒聽見,問問你兄弟,今天中午她怎么搶白我一頓!就因我說了兩句你女兒?!?
武大道:“姥姥還不知道你家女兒?她一貫是這般爭強不伏弱的性兒?!币蜃屍抛映圆恕E死牙研Φ溃骸澳阍瓉硎莻€實在人。賣炊餅倒也罷了,這般能干,養得好家業,還在縣前典了房子,黃金一般好地段!我一直說我女兒跟著你吃苦,幸而如今一個兄弟出息,做了都頭,俺們臉上也跟著有光?!?
話音未落,金蓮冷笑道:“誰家還沒有兩個窮親戚?皇帝還有一頭草鞋親呢。賣炊餅又恁的?險道神撞著壽星老兒——你也休說我長,我也休嫌你短!”
給她娘臊得臉上紫漲,訕訕地道:“這孩子恁的多心!我是夸你男子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