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堡魷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武松被她說得一窒,一時無辭以對。金蓮也沉默下來。隔了一會,道:“我也不是生來就是你武二的嫂嫂,你哥哥的妻子。倘若我不愿意再在你武家了呢?你待如何?”
武松沉默一會,道:“嫂嫂若是在武家受了什么委屈,不妨告訴我。武二并非掀天揭地的人物,可武家的事,我自理會得。”
金蓮冷笑一聲,道:“說得容易。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你一個嫡親兄弟,斷得了什么?”
武松便不言語。金蓮道:“這話你不愿意說,奴替你說了罷:奴婦人家,能有什么了不得的難處?恪守住婦道,萬事挺上一挺,天大的事也就挺過去了。——可要是我不愿意再守了呢?”
武松皺眉道:“嫂嫂這番話自哪里來?”
金蓮道:“你不想我說,我偏要說。你當我是沒有七情六欲。人之常情,我卻都有。倘若這般便掙得淫婦二字,那我也沒話說。你總說‘籬牢犬不入’,這話倒也不算空穴來風。就是剛才,在那廟里。你若是來得再晚了一些——”
武松不待她說完,喝一聲:“嫂嫂自重!”將她打斷。他沒有抬頭,緩緩地道:“嫂嫂適才想必受了驚嚇。武二敬重嫂嫂,你的這些話,我不計較。”
金蓮嘆一口氣,道:“鹵快糊底了。收火罷。”
武松一時未反應過來,抬頭瞪了她,睜了眼道:“怎的?”
金蓮揚一揚頭,道:“爐子。你果真不會簇火。別再大火催它了,蓋上罷。”武松明白過來,依言掩了爐膛蓋子。
金蓮揭起鍋蓋,以長箸挑出兩碗面,將烹熟的面鹵折在一只海碗里,配幾碟小菜冷盤,一道掇作一只托盤,端了過來,往灶臺旁擱了。道:“酒便要現燙。剛剛奴不想起來。你兩個心里要吃杯酒,奴待會兒燙得給送了來。”
武松不應。默然片刻,道:“我有東西給你。”
伸手入懷,摸出個小小布包,揭了開來。只見里頭包著一對簪子,簪頭刻一株金玲瓏青松,番石青填地,式樣雕工雖不足觀,渾金足赤,透著一股樸拙氣息。金蓮于他手中看了一眼,詫道:“叔叔這是作甚?”
武松道:“現今住著這棟房子,我才曉得,是嫂嫂當掉了釵環,銀錢交與我哥哥典下來的。”
金蓮蹙眉道:“這話是誰告訴你的?”
武松微微一頓,道:“你別管是誰告訴我的。”
金蓮便明白了,點頭道:“你去打聽過了。怎么?街坊鄰居,他們都說了我一些什么?”
武松被她一語道破實情,有一些下不得臺。搖頭道:“并沒有說什么。不過都說你小時懂事,有個好父親,做得一手好針黹。”
金蓮笑道:“是啊,多虧了我父親,奴才有一門手藝傍身。”
說話間摘下鬢邊半凋榴花,隨手撂在灶邊,于武松手中拈起一根簪子,往發髻上試戴了。左右卻無鏡子,遂向廚房水缸內俯身照了一照。
廚下一盞昏暗油燈,影影綽綽,映亮她嬌柔面容,倒映缸中,是浮在黑暗水面上的一朵蓮花,簪頭一點微黯青光便是花瓣上停駐的蜻蜓。人比花嬌,這朵花卻不在笑。她榴花一般火紅的嘴唇邊沒有笑意,神色有一些怔怔的,不知道在想著一些什么。
她出一會神,微微一笑,道:“不錯。總比掐花兒戴強!庶不叫人笑話。”
武松道:“這對簪子是問隔壁銀鋪打的。制好有一段時日了,不合姚二郎會錯了意,是照了我名字打的式樣,故而一直不便拿出來。本說寧肯貼些工錢,熔了另打一副,誰知他一直忙不過來。現下還是先給了嫂嫂。這算是我哥哥欠你的。往后有了別的,再慢慢的還。不然男子漢大丈夫,住著妻子銀錢典來房屋,沒的叫人笑話。”
金蓮聽了這話,卻笑起來。道:“你哥哥欠我的釵梳鞋腳,要你做弟弟的替他還?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武松道:“總得有人來還。”
金蓮便低了頭,將那一朵半凋的榴花拾在手里,擱在手心里,慢慢地揉搓著,微笑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哥哥可還欠著我別的東西,怕說出來你還不上。我若是像你說的,自個兒尊重自個兒時,這東西便也不能要了你的。叔叔自家留著罷!”
丟開殘花,發間拔下簪子,往武松懷中一擲,掇起托盤,往外走去,呼喚一聲:“大哥,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