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堡魷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金蓮道:“你的哥哥。他不是給人害死的。”
武松未答一語。金蓮遂也明白了。她道:“你是什么時候猜到的?”
武松道:“也就是這些日子罷。我也有些疑心。”
金蓮未應。她只來得及扭開頭去,眼淚便如同拋沙般紛紛落了下來。武松并不安慰,也不開解,只一味沉默。
容得她眼淚稍微住了,他道:“武二忘記了。一向只道哥哥軟弱,卻記不得從小他是我的天。這個家中,頂天立地的人從來是他。”
潘金蓮哭得氣噎喉堵,不能成聲。半晌,哽咽道:“你大哥豁出去了。一條人命,要逼得官府立了這個案子,追查奴家下落。”
武松道:“他那里料得到,一條人命,也扳不倒西門慶。便只能血債血償。”
潘金蓮道:“他這樣疼你這個弟弟,泉下有知,卻再也不愿你這般自毀大好前程。你圖甚么?”
叔嫂二人都沉默下來。過得一會,武松道:“冤有頭,債有主。如今哥哥的大仇已報,諸事已了,嫂嫂休要傷感。武二年少,來年大赦天下,還是一條好漢。男子漢大丈夫,天下哪里沒有容身處?”
金蓮卻搖了搖頭,拭去眼淚,道:“你如今要刺配的是孟州牢城。小云說了,那地方不是善人去處,老少兩個管營,作威作福。新來囚犯到了,倘若沒有書信銀兩,便是一頓殺威棒伺候,許多人性命喪在里頭。”
武松道:“不怕。隨他怎么奈何我,文來文對,武來武對。”
潘金蓮給他一語說得急了,頓足道:“你這個狠心斷命的——”
卻咬住嘴唇,未說下去。她怔怔地想了一會,抬頭道:“都說叔叔江湖上交游廣闊。難道就沒有一兩個可托生死的朋友?”
武松微微一怔,道:“便有。嫂嫂問這作甚?”
金蓮道:“既有,叔叔將姓名告訴奴家。我自去尋他們,設法營救。”
武松搖頭道:“這不是你的事。”
話猶未了,金蓮身子往柵欄上一撲,伸進一只手去,纖手綰住鐐銬,用力一扯,帶得鐐銬叮當作響。
她道:“武松,你聽好了:你哥哥是死了,不是休了我。我是寡婦,不是棄婦。一日我潘金蓮不改嫁,就還是你武松的嫂嫂。這怎么不是我的事?你哥哥舍了自個兒,叫你救了我出來。我但凡還是個人,就不能叫他一個弟弟斷送在孟州大牢里頭!除非是你嫌棄如今我縣里名聲壞了。若是這樣,你痛快些,說出來!我便離了你遠遠的,不消你趕。”
武松什么都沒說,只抬頭同她對視。金蓮看清楚他神色,便松了手。
武松道:“前番我打了童貫,在外避禍,借居在柴大官人府上,住了一年。柴大官人江湖上喚作‘小旋風’柴進,急公好義,慷慨助人。嫂嫂可去投奔他。”
潘金蓮道:“你們江湖人倒怪。這般沒親沒故的,上門投奔,一住一年,恁的也不見怪?”
武松只點一點頭,道:“他家田莊在滄州城外,西南七十里左右,嫂嫂到得地方,一打聽便知。武二在他莊上結拜了個異姓哥哥,叫作宋江,江湖上人稱‘及時雨’宋公明。武二同公明哥哥要好。分別時他還在柴大官人莊上居住,見了他,亦可放心托付。只是嫂嫂一個婦道人家,江湖上行走,怕不穩便。此事須是托付給周家四哥才好。”
金蓮道:“你當他沒有家眷要養么?一家大小,泰山也似靠著他。便不說我,難道你開得了這口?”
武松便默然下來。過得一會,道:“嫂嫂是個精細的人。叵耐江湖險惡,一個女流,行走多有不便處。嫂嫂此番若定然要去,武二有一番言語交待,都依我時,那便去得。不依我時,此事便休要提起。”
金蓮道:“叔叔請講。”
武松便道:“嫂嫂此去,逢林莫入,獨行莫夜,夜行莫獨。向晚早些尋個人家官驛投宿,勿住荒村野店,休要貪趕夜路,路上休要吃酒,提防人家起心害意,謀你一個單身婦人。江湖上有一樁物事喚作蒙汗藥,行路人吃了便倒,嫂嫂但見店家拿上來湯水有些渾濁,吃在嘴里有些苦澀時,不要吃它。倘若有人風言風語時,不要和他爭執。路見不平時,不要管他。”
金蓮道:“奴都當金子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