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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行禮道:“教陛下同將軍受了些折辱,多有得罪。”耶律大石角落里坐著,一言不發。天祚帝道:“你待拿寡人怎的?”宋江道:“要請陛下去小住兩日的,另有其人。”天祚帝微微冷笑,道:“你們要拿我送與阿骨打。”宋江道:“陛下去了,金國國主定以國君之禮相待。只管寬心。”
天祚帝道:“他許你甚么?”
宋江愕然道:“陛下說甚?”
天祚帝不耐道:“我問他許你一些甚么。你們南朝人有句話,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女真蠻子,有甚樣見識?他許你甚么榮華富貴,官銜疆土,你道朕給不起么?朕都翻倍與你。只要你肯放了我們。”
宋江不置一辭。說聲:“陛下早些歇息。”轉身出去。
天祚帝背后厲聲叫道:“你好愚蠢!南朝皇帝,自掘墳墓。你等道滅了契丹,阿骨打就能善罷甘休?你叫老虎嘗了鮮血滋味,你道它還肯收手?你們南朝的國祚已不多了!”宋江已去得遠了。
第二日上,武松醒了。宋江來榻邊探望,說道:“安神醫果然妙手。”又問楊志:“將養得如何?”楊志道:“托安神醫調養,盡都好了,止走路還有些兒跛。比這一個躺著的略體面些兒。”
武松昏沉臥著,枕上聽見,卻嘿的發一聲笑。楊志道:“你笑甚?”武松道:“我笑哥哥記性不曾將養得好了。當日給金人送回時候,比我更狼狽些。”
楊志搖著頭道:“少說兩句罷!省些氣力向好。”探過身去,給他掖一掖被角。
宋江道:“此回擒得契丹皇帝,大功一件。不僅免得歲幣,換得山后九州,還免去弟兄們征戰死傷。回京奏聞朝廷,我自當將眾位兄弟功勛一一保奏完備。你三人俱有大功,可以封爵為官,光耀祖宗門楣。”
魯智深道:“灑家不愿為官,只圖尋個凈了去處,安身立命足矣。”
宋江默然片刻,道:“應從吾師本心。恁的二郎同制使就在這里,好生將養。待得好些,我自知遣人前來,送你二人返京聽封。”
武松道:“感謝哥哥憂念。小弟今已殘疾,不愿赴京朝覲。盡在此寺中陪了師兄,做個清閑道人,十分好了。哥哥造冊,休寫小弟進京。”
宋江道:“你們怎的都不肯隨了我去?”
魯智深道:“灑家心已成灰。武二郎這把刀也已失了鞘了。失鞘的刀哪有不折的?你只行好事,莫問前程,放了他去罷。”
宋江道:“任從你心。”宋江痛哭了一場。領起眾人,次日向燕京去了。
過得月余時光,武松漸漸將養得好了。這日宋江派了人來看望,攜來金銀賞賜。魯智深遂聚攏楊志武松來商議。
魯智深道:“依灑家時,便在吾師身邊,省候晨昏,胡亂也度的此生。只是灑家是一日斷不得酒肉的鳥性,念不得經,茹不得素,又嫌棄這寺中一些撮鳥多口。礙著師父面上,打不著他,卻鳥鱉躁。”
武松道:“這個容易。正好我心里也想要去各處走走,看看風景。師兄便隨了小弟,向四方游歷,做個云游和尚。走到哪里好時,不揀怎的,尋座寺院,蠲些金銀,陪堂公用,做幾天清閑散人。不是你師父的人,須管不得你。便有人聒噪時,一走了賬。”
魯智深道:“最好,最好!卻不曉兄弟心里有甚地方想去?”
武松沉吟一會。道:“師兄不是說過?蘇杭最好。十里荷花,三秋桂子,勝似天堂。”
魯智深道:“依你!依你!如今江南亂已平了,去得。楊制使又是怎生打算?”
楊志道:“灑家是沒有佛緣的人。這些日子住在這里,一天天早也聽見誦經,晚也聽見功課,除了犯些瞌睡,倒也無甚心得。灑家還回去便了。”
魯智深哈哈的笑道:“回去,回去!就恕我兩個任性逍遙一回,不回去了。二龍山舊部弟兄,就托給兄弟看覷。”楊志點頭道:“兄弟寬心。灑家回去,諸位弟兄,無論生死存亡,總教各人都有個終局。”
魯智深道:“恁的最好!兄弟回去,也掙得個一官半職,娶個嫂嫂,生幾個男女。屆時有個歸處,多寫信來,我們也好來賺化兩頓齋飯。”楊志道:“齋飯便容易辦。只怕無人肯嫁與我一個瘸子。”武松道:“哥哥總強似小弟。”三人大笑。
次日,兄弟三個在山門下灑淚而別。楊志隨了來人,上京聽封。魯智深同武松拜辭了智真長老,迤邐向江南去。
正值冬日臘月,二人只作云游行者僧侶,沖寒冒雪,一路行去,瞧看風景,沿路只把些酒來蕩寒。更看不盡山寒水秀,銀色江山。看見哪里山水好時,便在哪里尋座寺院,掛單歇腳。走走停停,走到杭州,已是春暖花開,風和日麗。
二人在西湖逛了一遭。蘇堤上走過,看了一番桃綻新紅,柳吐金絲,雇只游船,槳聲欸乃,天水之間,擺渡了去,就在船上吃茶。問本地船家:“哪里寺廟香火旺盛?哪里主持和善?”船家指點道:“城外江邊六和寺,香火靈驗,方丈最是與人為善。”
武松同魯智深遂向六和寺來,歇馬掛單,看見城外江山秀麗,景物非常,心中歡喜。是夜上在塔頂,望見月白風清,水天共碧。
武松望了一會,忽的道:“就是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