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堡魷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武松趕至金水門外時,雪又零零星星,飄了起來。凍云低垂。路上仍不乏居民,扶老攜幼,攜帶家當,魚貫趕出城去。武松尋了一圈,卻只看見些荒煙衰草,扯住一個路人問:“瑤華宮在哪?”那人向一處斷壁殘垣一指。
武松睜起眼睛來道:“你敢是來消遣老爺?”
那人慌了道:“聽師父聲口不是本地人,想是不曉。這地方前月起了一場火,營救不得,盡都燒去了。”武松轉頭看時,果真依稀瞧得出一座道觀山門模樣。
那人道:“師父怎的還不出城?四方城門,俱已只出不進了!”武松置若罔聞,將手一松,那人如鷹撒兔一般的去了。武松看那斷壁殘垣,認得兩側配殿,燒得只剩梁架,門口兩個石獅子焚作焦黑,已看不出形狀。寒風卷了雪片吹過,仍帶起隱隱焦糊火氣。
武松未勘出甚么究竟。繞過幾株燒得焦枯的松柏,向后院去。轉過影壁,望見焦黑墻垛間一個人影晃動,定睛看時,一個老太監,佝僂著背,掮一條麻袋,正在瓦礫堆里翻揀。
武松更不打話,大步上前。那老太監抬頭見了武松,一呆,道:“這里是女冠道場,師父來此作……”話猶未了,武松獨臂一伸,鐵鉗也似,將他扯過。麻袋落地,滾出一兩只燒得焦黑的鎏金香爐、兩樣金銀祭器、半截釵環,丁零咣當,在地下滾。
老太監只唬得如醉如癡。跪在地下央告:“師父休怒!師父休怒!老奴是昔日這里守宮的,失了生計,撿些破爛度日。橫豎是無人要的,卻不是小人貪婪!”
武松喝道:“少廢話!你要死要活?”老太監魂飛魄散,道:“怎的是死,怎的是活?”武松道:“有話問你。你要死,休說一個字;你若要活,對我直說。”老太監沒口的道:“師父慈悲。都說!都說!”
武松道:“宮中婦女,有無一個叫作潘金蓮的?”
老太監道:“師父說的想是潘氏才人?曾是梁山婦的。”
武松道:“你認識她?”
老太監驚魂略定,壯了膽道:“豈止認識?老奴曾親身伺候過娘娘。”
武松道:“你怎的伺候過她?”
老太監道:“那年初蒙恩召時節,上皇嫌娘娘出身傖俗,不知進退,教她先作個女冠,在道觀中清修,洗凈了梁山習氣,熟習了宮廷禮儀,方準進宮承恩。她在這觀中住了一月,是小人伺候娘娘。來時恁野脾性!進宮之時,卻也習得些兒后妃之德。”
武松喝聲:“她如今卻在哪里?”
老太監道:“師父休怪我說。娘娘死了。”
武松道:“怎生死的?”
老太監搖頭嘆息,道:“給貶出京去的官員,不外乎是不得圣心。給貶在這里的妃子,也總不外乎是爭驕恃寵,爭風吃醋,廝斗立嗣,失了圣寵。亦有人說,似當年楊太真事。先皇博愛,娘娘年輕風流,耐不住寂寞,不知怎的一來二去,同新皇……”
話猶未了,吃武松劈胸揪住。厲聲喝道:“你說話放仔細些!”
老太監吃了一嚇。戰戰兢兢的道:“老奴身在冷宮,怎省得天家消息?都是坊間傳聞,須不是小人臆造出來的。好漢休打!”
武松道:“還有甚樣說法?我不打你。”
老太監苦想一會,道:“亦有一種說法,道是金兵兵臨城下,教坊猶奏別離歌。娘娘勸阻太上皇南逃,奏了一曲十面埋伏,觸怒龍顏,給他賜死。”
武松一時竟未聽明白。待得明白過來這一句話,只覺無盡荒誕,無盡悲涼,一時說不清直是想放聲大笑,還是似個野獸,仰天長嗥。他道:“她彈一首曲子。為甚殺她?”
老太監道:“龍顏震怒,道她做個虞姬便罷,他卻不是項羽。”
武松道:“她是怎生死法?”
老太監道:“少女嫩婦的,不經風霜的花朵兒,還能是怎生死法兒?陛下仁慈,雷霆雨露,皆是天恩。一杯御酒,不教她們受罪。”
話猶未了,武松將他一晃。道:“生要見人,死要見尸。你口口聲聲說我的嫂嫂死了,她的棺木卻在哪里?”
老太監唬得道:“原來是師父親人。娘娘棺槨送來時,是老奴迎著,就停在師父見到的這院子里,亦是老奴給她守靈上香。這座道觀當中,來來去去,進進出出,失寵復寵,也不知幾多紅顏。唯獨你的嫂嫂一個,老奴親手送她進宮,又親眼看她出宮。她死后倒好性兒!不似往日在這觀里清修時淘氣。也不來鬧鬼作祟,嚇唬小人。”
武松道:“她的棺木是何時送來?誰人扶靈?停靈幾日?”
老太監抖抖索索,道:“此是十月中旬的事。處死嬪妃,俱由御前侍衛送來,照規矩,秋冬停靈七日,送去下葬。”
武松道:“她如今葬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