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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道：“既是一樣，那就是木頭制的。是木頭制的，那便怕火。與我三百敢死軍士，今夜縋下城去，放一把火，燒了他炮營了賬?！?

呼延灼沉吟良久。道：“出城容易。只是一城軍民性命，系在你我身上。我縋了你下城，倘若回來時驚動虜騎，追擊至城下，我是不能勾再開城門，放你進(jìn)來的。你可知曉？”

武松道：“我知曉了?！?

是夜，武松懸下重賞，點起三百死士，將諸人聚攏過來，詳細(xì)說了劉家寺地形，行動要領(lǐng)。分付：“絲毫不許聲張。倘若聲張起來，陷在金人陣?yán)铮褪且粋€死。只記著我說：先砍繩索，再潑火油。點火便走，不許戀戰(zhàn)?！北娙她R聲答應(yīng)，各自散開，整束行裝，扎縛兵刃。

武松巡視眾人準(zhǔn)備。瞥一個漢子一眼，道：“你說話聲口恁的熟悉。似俺們陽谷一帶人?！?

那人出列下拜，道：“武二哥不認(rèn)得了。昔年尊兄住在紫石街上，曾是我娘的高鄰。她老人家在間壁開間茶坊?！?

武松道：“原來你是王潮兒。歷來只聽你的娘說起你，不曾見面。你娘還在？”

王潮答道：“她老人家早沒了。本地謀生不下，小人來東京投親，誰想投親不成，東京尋不見門路，混不成事，便從了軍?！?

武松未置一辭。說聲：“要命的，跟定了我?！甭柿巳偎朗浚P下城去。靜悄悄的，趁夜掩至劉家寺，奇襲金營，一把大火，將五百尊大炮燒損大半。及至金軍驚覺，遣騎追出，武松已率眾疾退至城濠邊緣。

城下火光熊熊。藉了火光，武松將追兵看得親切，喝聲：“你們先走！”駐足回身，戒刀出鞘。寒光閃處，一人一刀，將金兵攻勢頂住。呼延灼早在城頭，率了神臂弓嚴(yán)陣以待，一聲號令，城上弩箭齊發(fā)，箭落如雨，將陣腳射住。得此掩護(hù)，武松更無后顧之憂，城下一頓廝殺，將金兵死死的牽制住。

城上呼延灼鱉躁。怕誤傷自家人，不敢用炮。連喝數(shù)聲：“武二郎！還等甚么？”武松只是不理。兀自鏖戰(zhàn)片刻，看看拖得三百人悉數(shù)過橋，正欲抽身自去，忽聞軋軋數(shù)聲，金兵亂箭射中吊橋索樞，將一邊碗口粗繩索射斷。橋上最后一人正自過橋，“啊呀”一聲，隨橋面傾倒之勢，向濠中墜下。

說時遲那時快，武松戒刀一插，右臂一伸，一聲怒吼，打虎的神力，竟將斷索連橋帶人一把扯住。斷橋吃他一手拽定，軋軋兩聲，下墜之勢頓止，硬生生懸定在半空。

便是金兵也驚得呆了。追勢為之一緩，盡皆目瞪口呆，看了橋上那名宋兵連滾帶爬，撲上對岸。呼延灼率先搶上，城頭宋軍回過神來，發(fā)一聲喊，一齊將那吊橋剩下一條繩索死死拽住。合力拉扯，將武松連人帶橋，縋上城來。

城頭歡聲雷動。人人皆圍攏來看武松，似看個天人，看尊修羅，看他一步一個血印，登上城樓。呼延灼面色鐵青，排眾擠過，將武松劈胸扯住。罵一聲：“混賬！”

武松道：“罵我怎的？”呼延灼道：“我是四壁統(tǒng)領(lǐng)。你怎的敢不聽我將令？”武松道：“我心里有數(shù)。”

呼延灼怒喝：“你還道是當(dāng)年山上時節(jié)！你道我不想出城？換了從前，我便親自綰韁提鞭，來助你廝殺，怕也不怕！你逞得好英雄！把你折在這里不打緊，卻教我回頭怎的去見宋公明？”

武松道：“你對他說：你里頭應(yīng)付些相公，我外間逞些英雄，各司其職，倒也公平?！?

如是又堅守得數(shù)十日。眼看閏十一月將盡，雪下下停停，雙方互有攻守，俱有死傷，將領(lǐng)士卒，吃睡都在城上。官家憂心如焚，使人往城頭遣送冬衣戎袍，又親自上城督戰(zhàn)勞軍。

天氣奇寒。城頭守兵，臨時征召的太學(xué)生、農(nóng)人小販、城中潑皮，不慣軍事的人，怎生耐得這般嚴(yán)寒？不曾馬革裹尸的，有的便僵死城頭，作了凍殍，給抬下城去。

日頭給雪意凍得淡薄。一輪滿月也似，更無半點暖意，懸在城頭。武松同呼延灼并肩而立，看著凌振督促炮兵，充填炮石。城下兵卒陸續(xù)往城上傳遞石塊，城頭堆垛起，碼作一座座玲瓏剔透石山。

武松拾起一塊，拿在手里一掂。問：“這石頭怎生恁的奇形怪狀？有些兒眼熟?！?

凌振遙遙的說聲：“兄弟好眼力。此是艮岳中拆出來的太湖石?！?

武松道：“怪道打仗恁的好使，原來是身上有官銜的石頭?！?

呼延灼微微苦笑，道：“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城中石塊已使盡了，四處搜求，哪里也尋不出來，驚動了陛下。卻誰想天賜的良材，太上皇造的一座艮岳，大大小小，全是奇石堆成？便是廝殺上兩三年，也用不完?！?

武松道：“原來花石綱還有恁般用處?！?

二人立在城頭，望著一隊人馬打金營中出來，避了炮火，正向汴京城下來。宋金兩軍正自交火，一塊塊花石綱搜求來奇石填充炮膛，飛雪中彈射下城，擊中金人騎兵，鮮血四濺，慘呼陣陣。卻無人難為這一隊人馬，任由他們?nèi)氤恰?

武松冷眼看了一會。問：“此是哪一邊的使節(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