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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正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林子里忽而發起一陣狂風來。緊跟著一聲虎嘯也似聲響,聲若驚雷,震得那山林也動。說時遲那時快,一陣風過處,武松單手提刀,下山猛虎也似,亂樹后直撲出來。
金兵正殺得順手,卻怎防斜刺里躥出個吊睛白額大蟲?武松撞入陣中,更不打話,不削人頭,專砍馬腿。刀光雪練一般,著地卷去,直如砍瓜切菜,頃刻間一連放翻七八匹戰馬。戰馬咴咴驚嘶,倒在地下,連馬帶甲,煞是沉重,人亦吃馬壓住,動彈不得,連聲呼救,吃武松一刀一個搠著,搠在頭頸里。
金將見狀大怒,使女真語喝一聲:“甚么人?”撥轉馬頭,舞刀來戰。武松哪里同他答話,挺刀應戰,當的一聲,兩刀相交,那員金將只給震得手臂酸麻,大驚要退。武松看得親切,將轡頭一扯,一借力,身形矮下,就地一滾,已然搶入馬腹底下,揮刀上撩。這匹馬血肉之軀,如何經得住武松全力一劈,肚破腸流,鞍上人亦給掀翻在地,武松趕上,一腳踏住胸口。
火光搖曳當中,那金將看清來人便只得一條臂膀。吃了一驚,脫口道:“是你!”話猶未落,早吃武松手起一刀,砍下頭來,提在手中。
余下金兵見得主將照面即死,無不悚然,攻勢為之一緩。早有人使女真語紛紛嚷叫起來:“獨臂行者!“是打虎的那人。”“是梁山人!”心驚膽戰。不曉誰率先發一聲喊,折轉馬頭。但聞蹄聲橐橐,來的快也去的快,頃刻之間,退了個干干凈凈。
武松也不追趕,隨手將人頭擲在地下。看那隊宋軍時,驚魂未定,自去收束軍馬,重新點起火把,亂著救撫死傷,扶助弟兄。折了七八員將士,救不得了,眾人抬來安放在地下,守了尸首,默默無語。
武松拭去戒刀上血跡,還入鞘內。過去取下頸間數珠,執在手里,念動往生咒,替死者超度。余下的人逐漸圍攏來,垂頭靜聽。有的墮下淚來。
武松誦完一卷經咒。掛起數珠待走時,有人攔住他去路。小心動問:“義士莫不是梁山打虎的武松么?曾招了安的那一位。”
武松道:“是我。你們又是甚么人?”
問話那員將士模樣干練,答道:“我等是大宋禁軍虎翼營軍官。若非今日逢著好漢,只怕一營官兵,盡都葬送在這里。”
武松向那架馬車瞥了一眼。見得幾匹馬身上橫七豎八插些箭矢,倒斃于地,一座華貴車輦孤零零撇在林間,無人理睬,也便明白過來。道:“這是空車?”
那將士微一遲疑,點了點頭。武松道:“恁的,你等是一支疑兵。”
那將士不答。武松也不追問,道:“這支金兵卻來的蹊蹺。一支孤軍,深入江南腹地,也不見有甚援軍。誰給他們這般底氣?”
那人答道:“好漢有所不知。今上六月在應天登基,改元建炎,金狗汴京卻已立了張邦昌這廝。”
武松道:“此事我亦自聽說。這個皇帝倒也不是張邦昌自家要做,是眾人給他架將上去。與他甚么相干?”
那人聞言微吃了一驚。將武松看了一眼,卻也不來同他爭論,只道:“今上登基,金狗聞訊震怒,將陛下視作眼中釘,肉中刺。故而不惜派遣一隊精銳選鋒,千里長驅直入,深入中原腹地。”
武松聽見這里,也便明白。說聲:“恁的,是來取趙構性命。”
那將士道:“不錯。恁的猖狂!連援軍也不派一支,直是不把我大宋軍馬放在眼里。”
武松道:“這一支金兵原本也不打算回去。他們只要皇帝死,人回不回去,有甚么相干?趙構倒也不把你們的性命放在眼里。”
這時那員領軍的宋將已然看視過傷者,一瘸一拐走回。火把光芒照耀之下,但見渾身浴血,兜鍪不及脫卸,認不清面目,只一雙眼睛映著火光,極是明亮。來在武松面前,更無寒暄客套,唱個喏道:“小人趙懷安,東京禁軍虎翼營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