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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也沒人能。
云岫又氣又惱,那股郁憤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可身體太乏了,累到了骨子里,連指尖都沉得抬不起來。
被陳青宵用溫水粗手粗腳地擦拭干凈,換上干燥柔軟的寢衣,再被塞回尚算清爽的被褥里時,那點掙扎的氣力早已耗盡。眼皮沉重得像是墜了鉛,意識在溫熱包裹下迅速渙散,他幾乎是立刻便昏睡了過去,連夢都來不及做一個。
第二天醒來時,他是從陳青宵懷里醒來的。
窗紗外天光已是大亮,明晃晃地透進來,將室內照得一片清明。
陳青宵還閉著眼,呼吸均勻綿長,一條手臂橫亙在他腰間,沉甸甸的。云岫有一瞬間的恍惚,身體記憶先于意識蘇醒。
他僵著沒動,只微微抬起眼睫,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睡著的陳青宵收斂了白日里那股凌厲的鋒芒和玩世不恭,眉宇舒展開,顯得平靜,甚至有些無害。
陳青宵自打和他那位皇帝父皇徹底鬧翻之后,上朝便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興致來了去點個卯,不高興了干脆稱病不出,將閑散王爺的名頭坐得實實在在。
云岫看著他從沉睡中緩緩睜眼,眸子里還帶著點初醒的惺忪,忽然低聲問:“你真不想要那個位置嗎?”
陳青宵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問這個,眨了眨眼,那他盯著云岫看了片刻,才扯了扯嘴角,沒什么笑意:“不想要是假的。”
他手臂收攏了些,將云岫更近地箍向自己,聲音壓低,帶著晨起特有的微啞:“可我父皇是不會給我的。”
這話里沒什么怨懟,只是事實。有時候,母族勢力太盛不是好事,會成為帝王的忌憚;可有時候,完全沒有倚仗,更是滅頂之災。
陳青宵的生母,不過是一個來自遙遠異族,在宮廷宴飲上獻舞的舞女,得寵一時,卻無根無基,早早就香消玉殞,除了留給他這副常被兄弟暗中譏諷的容貌,什么也沒留下。
云岫沉默了一會兒:“你不要到時候,只能任人魚肉。”
陳青宵聞言,忽地笑了。他伸手,用指腹蹭了蹭云岫的下唇,眼神卻晦暗不明。
“我如果落到那副田地,你不是就輕松了,你就能跑了,不過如今這樣還不是你害的?”
云岫眉心蹙起。
“以前,你好歹還是個女人的時候,我為了你,去爭一爭,搶一搶,哪怕手段難看些,也總還有個由頭,說得過去。” 他指尖滑到云岫喉間那個微微凸起的,屬于男性的喉結上,輕輕點了點,“可你現在是個男人,云岫,你告訴我,翻遍史書,自古以來……哪個皇帝,封過男人做皇后?”
寢室內一時寂靜無聲。
云岫看著他,甩開陳青宵的手指:“你窩囊就窩囊,自己沒本事,怪到我身上干什么?”
陳青宵被他甩開手,也不惱,反而順勢將人又往懷里帶了帶,下巴抵著他發頂,聲音悶悶地傳出來,無賴又篤定:“就怪你。”
【作者有話說】
陳青宵欺負小朋友遭報應了。
小朋友以為大人被狠狠教訓了,確實也是被狠狠教訓了所以去搬救兵了,結果搬來個大燈泡[求你了]
第24章 難道云岫真的對梁松清
陳青宵這個人,真的,十分,非常,極其不講道理。
那紅顏禍水名頭,就這么扣在了云岫頭上。
若是哪天陳青宵真就奪位,朝野上下竊竊私語,史官筆下隱晦暗示,都將禍亂皇嗣,動搖國本的罪責往他這身上引,仿佛陳青宵所有的離經叛道與不臣之心,都是因他而起。
事實在某些方面,的確如此。
若有云岫,陳青宵或許還是那個行事荒唐卻到底守著一條底線的閑散王爺;沒有了云岫,那條底線便模糊了,崩斷了,成了可以踏過去,甚至必須踏過去的廢墟。
陳青宵,當今圣上的第五子。生母微賤,無外戚倚仗,性情乖戾,不得君心,按常理,按祖制,按朝堂上那些老臣撥弄的算盤珠子,他應當是最不可能,也最沒資格去碰觸那至尊之位的人。
那條通往龍椅的路,對他而言,從來不是鋪著錦繡的坦途,而是需要劈開荊棘,踏過血污,甚至需要親手折斷兄弟頸骨才能攀上去的峭壁。
若想要,便只有去搶。去爭,去奪,去把生于皇家最后那點溫情脈脈的面紗徹底撕碎,讓指尖沾上同源血液那永遠洗不掉的黏膩與腥氣。
這念頭不是沒動過。
在遠離京城,風沙粗糲的北漠邊關,當得知自己的王妃可能死于兄長陳青云的算計,而龍椅上的父親只是輕描淡寫地將此事壓下,甚至隱隱偏袒時,那殺意,的確在他胸腔里劇烈地沖撞過。
憑什么?他問過漠北凜冽的風,問過營帳外寂寥的星,也問過自己掌中那柄飲過敵人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