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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林黛玉回來,林如海很快便到了書房。他看起來氣色比上次離別時略好一些,但眉宇間的沉郁與肩上的重擔依舊清晰可見。
見到黛玉安然歸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欣慰,隨即又被關切取代:“玉兒,此番可還安好?”
“父親放心,女兒一切安好。”黛玉簡略帶過,不欲多談其中艱辛與風波。
她看著父親,眼神清亮而堅定,“女兒此次歸來,并非僅為稟報學業。女兒在那界,見聞一物,或可解世間萬千病痛之苦,或于時疫有所助益。”
林如海神色一凜,身體微微前傾:“何物?”
黛玉從袖中取出那個硬殼筆記本,雙手奉上:“請父親一觀。此物名喚青霉素,源于霉變之物,卻有克制多種細菌——即某些引發高熱、瘡瘍、肺癆等重癥之微小病邪——的奇效。其制備原理與粗淺之法,女兒已盡力錄于其上。”
林如海接過筆記本,翻開。映入眼簾的是女兒那熟悉的、娟秀中帶著風骨的字跡,但所書寫的內容,卻全然陌生,充滿了“霉菌”、“培養液”、“提取”、“抗菌”、“感染”等聞所未聞的詞匯,配有簡單卻意圖明確的示意圖。
他雖博覽群書,精通經史,于此道卻完全是個門外漢。但女兒字里行間那種嚴謹的推演,對細節的關注,以及隱含的那種試圖拯溺救焚的急切與鄭重,他卻能清晰地感受到。
“此法當真?”林如海的聲音有些干澀,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紙頁。他不是懷疑女兒,而是此事實在太過離奇,顛覆認知。
“女兒不敢妄言百分百確信,因那界制備之法亦經無數艱難方得完善。”黛玉聲音沉穩,目光灼灼,“然其原理,女兒反復推敲,覺其并非空中樓閣。霉變之物偶然療傷之例,古籍或民間亦或有零星記載,只是無人深究、系統提煉。此冊所錄,便是提供一個深究的方向與初步的門徑。”
她頓了頓,繼續道:“女兒知此事匪夷所思,亦知欲成此事,需耗費大量心力、物力,且必有失敗風險。然,父親,女兒親眼見那界因類似神藥,多少昔日必死之癥得以痊愈,多少人家免于破碎。”
書房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
良久,林如海重重合上筆記本,抬起眼,眼中已是一片決然與屬于父親的堅毅擔當。
“玉兒,”他聲音沉凝,“你所言所獻,非同小可。為父雖不明其深奧,但信我兒心性,更知你非無的放矢之人。此事,干系重大,一步踏錯,恐招禍端。若真有一線可能惠及百姓,解民倒懸,我林家……義不容辭。”
他站起身,在書房內踱了幾步:“此事不可聲張,需絕對機密。為父會尋一兩個絕對可靠、口風極嚴且略通醫理、匠作的心腹家人,覓一偏僻穩妥之所,依你冊中所記,先行秘密試制。所有用度,皆從為父私賬走,不動公帑,不引人注目。”
他看向黛玉,目光復雜,既有驕傲,更有深沉的愛憐與擔憂:“玉兒,你為蒼生謀此一線生機,乃大善之舉。但切記,在此界,莫要再對任何人提及此物來源與你所知細節。一切,交給為父來辦。”
黛玉起身,深深一福:“女兒明白,謹遵父親之命。此冊僅為基礎指引,具體試制,必有無數難關,需反復嘗試、調整。女兒于此道亦是紙上談兵,幫不上更多忙,唯有在彼界繼續留心相關記載。父親千萬保重身體,勿要過于勞神。”
林如海扶起她,將筆記本鄭重收于懷中:“我省得。玉兒,你也要照顧好自己。那異世雖好,終究非家。無論何時歸來,父親總在這里。”
父女二人相視,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之中。
……
第二日清晨,黛玉是在宿舍熟悉的上鋪醒來。窗外是校園廣播隱約的音樂聲,混雜著早起學生的談笑。她靜靜躺了片刻,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錦囊麻布的觸感,鼻尖似乎還縈繞著林府書房淡淡的墨香與藥香。
她輕輕吁出一口氣,將那份屬于另一個世界的牽掛妥帖藏入心底,起身開始了新一天的現代校園生活。
月考成績帶來的短暫關注很快消散在日常的學業中。
黛玉依舊是那個安靜努力、偶爾因古典氣質和出眾成績引來側目的轉學生。
她將更多精力投入到薄弱科目的攻堅上,與周曉雨、王靜等人的友誼也日漸深厚。
只是偶爾在圖書館翻閱那些厚重的現代醫學或農業書籍時,她的目光會停留許久,思緒飄向遠方,想著父親是否已開始秘密的試制,那些金黃稻種是否已找到合適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