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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曾想,如今竟只剩下他這孤零零的一個老骨頭了。
話未說完,老尚書便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淚流滿面了。
在小輩面前這般,屬實是有些不妥的,老尚書干干笑著,“年紀大了,這眼睛也出問題了。”
一句話險些沒將云舒的眼淚給擠出來,她連忙低頭使勁眨了眨。
謝硯眉目沉沉,“我必會將那傅清舟親自帶過來,用他的血來祭奠阿福。”
老尚書搖頭,“若是可以,我倒是想要親自問問他,傅御史那樣明知必死之局也敢在朝堂之上為百姓開口,以死相諫之人,為何會生出這樣的孩子來?”
午膳用的清淡,許是前頭的話題過于令人心情沉重,云舒并未吃多少的東西。
老尚書年紀大了容易疲乏,夜里又睡得淺,用了午膳便去午睡了,只叮囑謝硯帶著云舒在這里逛一逛。
二人走出小院,謝硯領著她到了后山的小溪旁。
云舒尋了個石頭坐了下去。
謝硯替她理了下險些垂落到水邊的裙擺,看出她情緒不高,便在她一旁跟著坐下。
“凌夫人去世之后,他便只剩下阿福這個寄托了,如今阿福被人害死,他便也沒了活下去的欲望。”
謝硯抬頭瞧了眼天空。
對于炎炎夏日來說,今日的天氣其實還算不錯,不算陰沉沉的,但也并沒有毒辣刺目的陽光。
謝硯心頭有些微微發寒。
出神間,垂在身側的手掌被云舒輕輕攥住,隨之而來的是她有些輕柔和安撫的聲音。
往常總是他用各種溫和的語氣去安撫她,如今二人之間卻調轉了過來。
“你擔心等凌尚書見到了那個害死阿福的人之后,就沒了能支撐他繼續活下去的事情了嗎?”
“是。”謝硯反握住她,沉聲回著,“我兒時便拜了顧大人為師,待在顧大人身邊的時間可以說比在我爹身邊還要多,凌尚書與我老師關系甚好,莫說是兒時的我,便是如今,老師和凌尚書也依舊是我一直以來所追趕的方向。”
看著兒時仰慕的人漸漸落魄,心氣喪失,難免有些令人心中澀然,去琢磨起人這一生奔波勞碌,所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來。
除此之外,謝硯竟也生出了幾分倉皇的恐懼。
朝堂之中,險象環生,危險不比刀劍無眼的戰場上少了。
一步踩錯便是懸崖峭壁。
可他脊背上扛著的是老師以及諸多前輩對他的期望和謝家的風骨,背后更是還有許多百姓們的期盼和敬仰。
便是粉身碎骨,自是也不能退縮半分的。
若是有朝一日他也走到了傅御史,凌尚書的這一步,屆時可還能護好她?
云舒便是不知他心中所想,也能感受到他指尖的細微涼意。
只當是因著凌尚書的事情謝硯有些傷懷。
畢竟她想到剛剛凌尚書的神情眼眶還有些泛酸呢。
云舒想了又想,開口道:“對凌尚書而言,而今剩在這世間的無非只是具行尸走肉般的軀殼罷了,他怕是日日輾轉回想,認為是自己當年的一絲善意蔓延至今,害死了阿福,若當真如此,見到那人親口質問便是他的執念。”
“這執念雖能支撐著他活下去,卻也讓他時時刻刻不得安寧的痛苦著。”云舒的聲音漸漸變小,也擔心自己說錯了話,畢竟是事關生死的事情。
可她死過一回,若是當真能有選擇,了卻執念的離去總要好過日日夜夜的煎熬。
于是她喃喃道:“或許你可以試著接受凌尚書的選擇。”
謝硯沉默片刻,苦笑了聲,“你說得對,我辦了那么多的案子,看過那么多為了執念甘心赴死,抑或是為了一絲絲的善意而傾盡所有之人,到頭來,竟沒能將自己剝離出去。”
倒也不是他看的不夠清醒,歸根結底,許多事情不過是一句話,當局者迷罷了。
身為局外之人,自是能夠置身事外的冷靜分析各種看法提出自己的見解,因為不必承擔失去的悲傷。
若換做云舒是他,怕是壓根不能夠靜下心來去細細的想這些。
清幽的環境倒是能讓人平靜下來。
二人便這樣在溪邊坐了許久,云舒安安靜靜的偶爾伸手去撩一下涼絲絲的水,并不去打擾他。
待他從思緒中抽離,朝自己看過來時,云舒才將掌心里的水朝著他潑灑過去。
水漬濺到謝硯的臉上,他下意識閉了閉眼。
云舒坐到旁邊,手上的水往身上隨便蹭了蹭,忽而問他,“你我若是成婚,我爹的身份,會對你有影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