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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就叫林山取過上回那個畫水閣的大本子來,往后翻過幾頁,就是她剛畫的陳家的人偶水臺圖。指著其中的點點劃劃,開始說給傅清溪聽。傅清溪一行聽一行慚愧,自己也看到了的,還停留許久,卻只看這個水車,猜了個大概。且還因此心里有暗喜之意,覺著自己如今也算“略通”理術(shù)了。這會子見了俞正楠做的功夫,真是臊得無地自容,也更起了自警之意。
兩人說了半個多時辰,其實都是俞正楠在說,傅清溪只有聽的份兒,偶或有聽不明白的,才是她說話的機會。
兩人剛說完,俞正楠叫林山把冊子收起來,杏兒跑過來道越家那里要收拾動身回府了。俞正楠便笑道:“我耽誤你太多功夫了,不曉得是不是錯過了什么熱鬧。”
傅清溪一想到待會兒還得同那么一群人坐車回去,心里就悶得慌,苦笑道:“我寧可都錯過了去才好呢。”
俞正楠哈哈笑道:“這可躲不了的,連我都這樣了,還躲不了,何況你?你只當(dāng)自己半聾半瞎就得了。”
傅清溪聽了大樂。
只光自己半聾半瞎也實在沒什么用。一群人回了家里,還沒等得及換身衣裳,就都讓人給叫去了頤慶堂。
老太太連句寒暄都沒有,直道:“聽說今兒個長臉了?到外頭拌嘴吵架去了?”
老太太素來最好面子的,如今越老太爺在天工苑地位特殊,連著越家地位也今非昔比,加上兩年間有小輩進(jìn)了天巒書院和天香書院,自家又牽頭辦了女學(xué),正是一片大好時候。哪知道居然有自家孫輩在外頭吵架斗嘴的事兒,這火爆性子是壓都壓不住了。
越芃一聽這話趕緊先往中間束手立著,低頭道:“是孫女不好,沒能帶好妹妹們。”越縈趕緊跟著站了出來。姐妹們一個不敢耽擱,都束手站好。
幾位太太也趕緊起來請罪,連大太太都跟著站了起來。
老太太閉上眼睛長出一口氣道:“家和才能萬事興,這話不用我再同你們說吧?辦了女學(xué),你們不好好讀書,反倒學(xué)會了斗氣,我看這學(xué)才真是白上了!都回去好好想想,若再有下回,我也顧不得你們姑娘家的臉面不臉面,說不得就要罰上一罰,到時候……別怪祖母心狠!”說了也不管底下人等,扶著老嬤嬤的手往里頭去了。
底下人等面面相覷,
馬嬤嬤進(jìn)來站在大太太身邊低聲耳語了幾句,大太太閉了閉眼睛,朝老太太的空座位福了福,轉(zhuǎn)身朝外頭走去。經(jīng)過越苭身邊時停了停腳步道:“同我回去。”
越苭越縈便都跟在大太太身后走了。
余下幾位太太相互對視一番,都面現(xiàn)無奈,四太太朝眾人揮揮手:“這一天也都累壞了,都回去吧。老太太說的話都記著點兒在心上。”
越蕊默默走去牽了二太太的手,回頭朝傅清溪悄悄眨眨眼睛,便出去了。
眾人都散了,傅清溪同柳彥姝回落萍院去,沒人跟她們同路。
一路默默的,傅清溪見柳彥姝眼中似有淚光,想起在福海邊時越苭的話,一時便有兔死狐悲之意,低聲喚道:“柳姐姐……”
柳彥姝咬了咬嘴唇:“回屋里再說。”
傅清溪便不再作聲,跟著她一路進(jìn)了院子,也沒回自己屋子,直接去了柳彥姝那里。
進(jìn)了屋子,柳彥姝便吩咐道:“你們都下去吧,我們姐妹說會兒話。”
一屋子人都走了個干凈,只剩下她兩個,柳彥姝才重重啐了一口,罵道:“氣死我了!”
傅清溪嘆了一聲,勸道:“姐姐,人在屋檐下,忍忍吧。”
柳彥姝冷笑兩聲:“忍?忍什么?她越苭當(dāng)自己是個什么東西!這越府難道是她的?她也不過是個女兒家,三兩年嫁了人了,我同她何干?她也不過同我們娘似的,倒嫌起我來?!”
傅清溪道:“至少她還姓越,咱們……咱們不過是寄居在此……”
柳彥姝一甩手:“了不起啊?了不起我們回家去!又不是沒地兒去!下回她要再敢這樣,我就直接到老太太跟前辭行去,成全了她!”
傅清溪問道:“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一起出去了,怎么又吵起來。”
柳彥姝道:“誰知道她哪根筋出毛病了,跟個瘋狗似的咬著我不放,非說我給她丟人了,不懂裝懂了,鬼知道她在說什么!”
傅清溪看著柳彥姝,忽然問道:“柳姐姐你頭上的豆娘挺好看的……”
柳彥姝不料傅清溪突然說起這個來,摸了一下鬢上,直言道:“我們坐了王家的船繞著湖看了一圈,王家哥哥說還有個有趣的去處,便帶著我們上了宋家的游藝船。那船極大,幾層樓里都擺了些猜謎投壺的游戲,又都設(shè)了彩頭,大家便跟著去玩了。這是王四哥贏的一個大彩頭,見我喜歡就給了我。”
傅清溪不語,柳彥姝立了眉道:“從那船下來,那越苭就瘋了,對著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那船上我就想刺她了。慮著上頭有外人,才忍了那一路。”
傅清溪就想起俞正楠說的話來,只是這話她卻不好說的,只好拐了彎子道:“四姐姐向來是直脾氣,不知道哪里存了氣,同誰說話口氣都不好了。只是旁人都讓著她,你就非同她對上。”
柳彥姝道:“她越家的姑娘金貴,我們柳家的姑娘就活該被拿來出氣了?我是沒那么好脾氣,由著她糟踐!”
傅清溪怕她說著又上火,便故意問起她一路的玩賞細(xì)節(jié)來,果然說著說著就說開了,柳彥姝又道:“有這會子問我的,一早干什么不去?那喜歡充大姐派勢的都一言不發(fā),只有你傻。”
傅清溪道:“我怕人多,再說了,我不去,聽姐姐說不是一樣?聽著比我自己看了還有趣呢。”
柳彥姝被她說的笑了起來,傅清溪見她氣消得差不多了,才勸道:“柳姐姐,往后你還是別同四姐姐那么針尖對麥芒的了。你看從前沒咱們什么事兒的時候,四姐姐就對二姐姐、三姐姐也沒什么好臉色。可見她就是這么個人,你又何苦要擋在前頭挨上這個!”
柳彥姝聽了這話大約也覺得有理,便道:“不錯,她就是只亂咬人的瘋狗!”
傅清溪一聽自己勸了反招她說出這樣話來,也不敢多勸了,閑話兩句說自己也累了,便回自己屋里去了。
一晚上夢里都是越苭對著她說:“你吃的用的花的哪樣是你的?!”又見柳彥姝笑著說:“我就跟她拼個魚死網(wǎng)破,看誰怕?!”還有越芃同越縈站在那里看笑話的樣子……還有老太太生氣的呵斥聲,大太太陰沉似水的臉色……亂夢顛倒,睡了一夜比不睡還累。
迷迷糊糊起床洗漱,正坐下梳頭,柳彥姝風(fēng)風(fēng)火火來了,滿面喜色,偷偷趴到她肩頭耳語道:“剛聽說的!昨兒越苭被大舅母趕到后頭祠堂里罰跪去了!哈,報應(yīng)!”
傅清溪身子一僵,心里忽然想起俞正楠那句話來:“這樣的日子,真是想想都夠了……”
第26章 桃李
柳彥姝覺出她的異樣來,不悅道:“怎么的?你還替她不好受了?”
傅清溪道:“祠堂神樓那里……罰跪,一個人……”說著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柳彥姝哈哈大笑起來:“瞧你那膽小的樣兒!祖宗都在邊上,不是更得保佑,這才是道理!”說了又嘻嘻笑起來。
傅清溪見她穿了一身半舊的衣裳,倒是都收拾利落了,問道:“今兒不是還得歇一日么,你這早起來做什么……還穿成這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