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籽早就想去縣里了,當然不會不答應,她回家從炕柜深處掏出個鐵皮盒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糖票、肉票、布票,還有兩張珍貴的工業券,她每樣拿了些,又揣上兩張大團結,這些足夠她買不少東西了。
到了王德海家,張桂蘭正在清點要帶的票證和錢幣,還有布袋子竹籃等,這年代塑料袋還沒普及,老百姓都是自備購物袋。
見葉籽來了,張桂蘭親熱地拉著她的手:“正好一會兒去了縣里給我參謀參謀,老二要結婚,得置辦三響一轉呢!”
張桂蘭口中的老二是她家二兒子,比葉籽小一歲,也到了適婚的年齡。
葉籽對這個遠方表弟印象不多,從記憶里搜羅了一番,只知道對方為人踏實,在當學徒,學的是泥瓦工。
去縣城的路上,張桂蘭掰著手指算賬:“縫紉機要票,自行車要票,手表更要票,有時候還很緊俏,有票都買不來。”
葉籽望著路兩旁,思緒卻飄到了縣里的書店,前世她最愛逛書店,不知道這個年代的書店是什么樣子。
到了縣城,張桂蘭直奔百貨商店。
售貨員見她穿衣打扮像農村婦女,愛答不理地倚在柜臺邊嗑瓜子。
張桂蘭也不惱,掏出票和錢:“同志,要臺蝴蝶牌縫紉機。”
售貨員這才正眼瞧人,轉身去庫房搬貨。
置辦完幾樣大件,又買了手表,張桂蘭還想買些棉花彈被褥,河北的冬天挺冷的,兒子又是新婚,得用新棉花做幾床被子。
可是棉花票不夠,張桂蘭就打算去黑市碰碰運氣。
其實現在管得沒有前幾年嚴了,而且對于這種老百姓之間極小規模的剛需交易,上面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不過安全起見,張桂蘭沒讓葉籽跟著,就怕萬一有人來抓,她跑不快,張桂蘭壓低聲音對葉籽說:“你先去逛,逛完了在國營飯店門口碰頭。”
約定好匯合時間匯合地點,張桂蘭熟門熟路地拐進一條小巷,葉籽目送她的身影在巷口消失,然后轉身去找新華書店。
書店門臉不大,葉籽看了一圈,沒找到自己想要的書,直接問售貨員:“請問有高中課本嗎?”
售貨員是個年輕的女同志,留著這年代很常見的女式短發,帶著細框眼鏡,聞言搖頭道:“沒有。”
葉籽有些失望,除了書店她不知道去哪能弄到課本,或者去廢品站看看?
葉籽準備離開,看見售貨員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葉籽一盤算,有戲,剛邁出去的腳又邁了回來:“同志,你知道在哪里能買到嗎?”
對方沉吟片刻,說:“你等我一下。”
售貨員從柜臺后面走出來,換下工作服,拎上手提包,示意葉籽跟她出來,葉籽照做,走到門外,售貨員便拿了把鎖將書店大門鎖上了,還掛了個暫停營業的牌子。
“我們這兒不像商店和飯店,平常顧客不多,反正也快下班了。”售貨員解釋道。
葉籽點點頭,不多嘴,跟著售貨員走。
走了七八分鐘,拐進一個胡同,又走了十幾米,在一棟民房小院前停下,葉籽才發覺,原來是到人家家里來了……
進了門,售貨員從屋里抱出來一摞書,堆到案桌上。
售貨員:“你看看這些行不,都是我哥用過的舊書。”
葉籽連忙過去翻看,怪不得這么多,原來高一到高三全部教材都在這里了,而且保存得都很完好。
葉籽很高興:“我要的就是這些,多少錢?”
葉籽都掏出錢包了,對方卻搖搖頭,道:“不要錢。”
葉籽一愣,緊接著便被售貨員拉住胳膊,對方壓低聲音,問:“同志,我看你像是有門路的,能不能稍微透漏一下,是不是高考要恢復了?”
其實早在八月份,國家就開始研究恢復高考的可行性了,河北離首都這么近,確實很有可能傳過來一些相關消息。
但畢竟還沒有正式公布,葉籽只能模棱兩可地說:“據說是的,萬一是真的呢,先準備著吧。”
售貨員聽她這么一說,表情立刻嚴肅了:“你說的對,先準備著。”
葉籽生怕她不賣了,踟躕道:“那這些書……”
售貨員手一揮:“書你抱走吧,不要錢。”
“這怎么行?或者我用票跟你換,糧票布票還是肉票?”葉籽想了想,這個時代的人們比較稀罕糖,“糖票行不行?”
售貨員果然有些心動,皺著眉頭猶豫不決。
葉籽見狀,立刻數出三張糖票遞過去。
售貨員趕緊推拒:“一張就行,那些書是我哥的,放家里也用不上,他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又有正式工作,工資也高,就算高考恢復他也不會去考。”
葉籽:“那你呢?書給我了,你怎么辦?”對方特意問起高考,總不可能只是為了隨口打聽。
“我就更不要緊了,我自己有書。”
原來如此,葉籽恍然大悟,這位女同志既然能在縣里新華書店工作,當然有極大可能是上過高中的。
書太多,售貨員找出個深肚子竹筐,幫葉籽把書裝到里面,這樣抱著竹筐走會方便很多。
又是書又是竹筐,葉籽挺不好意思的,最后還是硬塞了兩張票過去。
臨走前售貨員問她叫什么名字。
“葉籽,籽粒的籽。”
“這名字好,籽是生命的起點,有無限可能。”售貨員笑起來,“我叫蘇紫,紫氣東來的紫,咱倆名字里有同一個音,還挺有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