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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碟摔碎的聲音格外刺耳,緊接著是歇斯底里的尖叫。
餐廳里的客人都轉頭望去,服務員和大堂經理急匆匆地往那個方向跑。
嚴恪立刻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對葉籽說:“你先吃,我過去看看。”
作為軍人,保護群眾安全幾乎是本能反應,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眼神銳利如箭矢,剛才的拘謹一掃而空。
歇斯底里的爭吵聲越來越清晰,葉籽聽著那聲音有些熟悉,想了想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嚴恪猶豫了一下,點點頭,起身時不著痕跡地將葉籽護在身后,他的背影寬闊而堅實,給人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走到事發地點,場面一片狼藉。
餐桌被掀翻,碎瓷片和飯菜灑了一地。
服務生們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大堂經理正低聲勸說著兩位當事人。
待看清當事人的臉,葉籽和嚴恪都愣住了,不由的對視一眼。
竟然是周昕蘭和趙志剛。
周昕蘭眼睛紅腫,滿目猙獰之色,表情更是扭曲,完全沒了往日的體面。
趙志剛的襯衫皺巴巴的,衣襟和袖口還沾著菜湯,臉色鐵青,死死咬著牙關。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完全不像葉籽記憶中那對恩愛夫妻。
嚴恪若有所思,低聲對葉籽說:“趙志剛申請退伍了,可能是因為這個。”
葉籽恍然大悟,在這個年代,軍人身份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榮耀,周家現在幾乎是大廈將傾,如果趙志剛再退出那個圈子,周家就什么都不剩了。
怪不得周昕蘭崩潰,看她這個反應,葉籽猜測八成是趙志剛先斬后奏。
這人還挺有主意,帶周昕蘭吃高檔飯店算是給個甜棗,再坦白退伍的事情當頭一棒。
周昕蘭恨恨地抹了把眼淚,突然抬頭,目光正好與葉籽相遇。
那一瞬間,她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震驚,繼而是一種復雜的難堪。
而趙志剛也看到了嚴恪,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
——都是如出一轍的尷尬神情,兩口子這會兒倒是又默契起來了。
大堂經理人精似的,一眼就看出葉籽嚴恪和周昕蘭趙志剛是熟人,扯出笑臉,小聲說:“二位……二位能不能幫忙勸勸?”
但事實上,根本用不著葉籽和嚴恪勸說,夫妻兩個已經恢復理智。
周昕蘭撇開頭,陰沉著臉,大踏步走出飯店。
趙志剛從錢包里掏出一疊錢幣放在桌上,然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服務員們面面相覷,大堂經理拿起那疊錢數了數:“什么人啊,打碎的碗碟還沒算呢,也不知道夠不夠……”
葉籽了拉了拉嚴恪的胳膊:“我們回去吃飯吧。”
“好。”
這件事情就像個調劑氛圍的小插曲,回到飯桌之后,嚴恪的姿態也不像剛才那樣僵硬了,大塊吃肉,大口喝湯。
“所以說,壞境再高雅衣著再體面都沒用,還得看人的素質。”
嚴恪點頭附和:“沒錯。”
……
周家居住的大雜院里,多日來愁云慘淡揮之不去。
周翰林躺在床上,兩只手攥成雞爪的形態,嘴歪眼斜,嘴角時不時流出意思口水。
很顯然,他的病情惡化了,即使領導批準他恢復工作,他也無法再回到工作崗位上。
周昕蘭和趙志剛一前一后地進來。
看到女兒女婿,周翰林死灰般的眼睛里恢復了一絲光亮,顫顫巍巍舉著雞爪一樣的手指揮兩人坐。
王素琴去倒了熱茶過來。
趙志剛連忙扶住杯壁:“謝謝媽,別忙活了,我們來是有事和二老商量。”
趙志剛覷向身邊的周昕蘭。
周昕蘭抱著胳膊,冷笑道:“你自己作出來事情,自己坦白。”
見狀,趙志剛只好斷斷續續、吞吞吐吐地說了自己退伍的事。
接下來,自然是雞飛狗跳。
周翰林一下子背過氣去,周昕蘭給他掐人中順了過來,趙志剛趴在床邊連連認錯,被老岳父揮舞著雞爪手一下一下地捶打在臉上。
周翰林臉憋得通紅,眼淚鼻涕糊成一團,表情扭曲地像惡鬼:“……混賬……糊涂……嗬嗬……咳咳……”
王素琴也哭號著:“天爺呀,一個兩個都不讓人省心,我們周家這是造了什么孽!”
又哭又罵又嚎啕,動靜實在太大,惹得大雜院的四鄰都趴在窗戶底下看。
趙志剛極為難堪:“爸、媽,我不是腦子進水了,我是真的有正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