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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進趙家。”
五個字,毫不猶豫,蓄謀已久。
望著裴予安認真的神色,趙聿確定面前這人確實是瘋了。
“你自己走,還是我找人送你出去?”
雖然趙聿說了個‘送’字,但裴予安毫不懷疑,如果他再敢賴著不走,馬上就會有保安沖上來把他扭打抬走。
他將煙緩慢地按進石缸,吐出四個字:“先鋒醫藥。”
趙聿眉峰微挑。
沒打斷,就是縱容。
于是裴予安得寸進尺地靠坐在趙聿椅子的扶手上。他從兜里掏出那瓶棕色的感冒藥,在趙聿面前晃了晃,白色外套的軟毛蹭過那人手腕冰冷的精鋼表帶:“您今晚對我有點興趣,不是因為我長得怎么樣,也不是因為二少爺喜歡我。而是因為您看到了我帶了這瓶藥來,對嗎?”
像是怕被人聽到,裴予安伏在他耳邊,聲音放得更低:“聽說趙總手里有好幾家醫藥企業,從原料采購到醫療器械,幾乎做了個遍。但您好像一直都對二少爺持股的‘先鋒醫藥’更感興趣。他們都說,那個大型醫療集團那才是趙氏真正的核心業務,可您卻被排除在外,一定很不甘心吧。”
裴予安晃了晃藥瓶,捻出一顆白色藥片放在舌尖,很慢地吞了下去:“這先鋒醫藥研發的新藥,確實很有效果。每年盈利的流水,也確實讓人眼紅。趙總要是缺顆棋的話,考慮考慮我,也很不錯。”
“你?”
趙聿終于賞臉開了口,沒讓裴予安一個人的獨角戲落在地上。
“是啊。我能做得事也不少。至少,能讓二少爺脫離趙董事長的管教,弄臟他這個‘繼承人’的名頭,方便趙總取而代之。”
裴予安支著下頜,溫柔地算計...不,計算著:“以我們二少爺驚人的資質,不出三個月,就能把自己搞破產吧?”
“趙家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
“是嗎。那就說不通了。既然您那么看重趙家的利益,為什么非要從二少爺手里搶走‘先鋒醫藥’,而不是輔助他做大做強?難道...”
裴予安刻意拉長的尾音在趙聿冰冷的的眼神里戛然而止。
不知為何,壁爐的火焰溫度像是陡然涼了下去,冷風貼著裴予安的脊骨刮過,激得他一顫。裴予安垂了眼睫,聰明地點到為止。
盡管稍微激怒了趙聿,但也確認得差不多了。
這個外來的養子,確實對趙家積怨已久;而今羽翼漸豐,隨時都有可能叛出趙家,甚至還能再殺個回馬槍,將這些年受的臟水全潑回去。
他一定需要一枚為他出生入死、沖鋒陷陣的棋子,替他將趙家撕出一道不太體面的傷口。
一個毫無背景、浪蕩荒唐、聲名狼藉的戲子,做起事來不必顧及身份,闖再大的禍也理所當然。
他閉了閉眼,像是在壓下寒意與遲疑,再睜開時眼里只剩下風雪與孤注一擲。
“我要進趙家,我要的東西在那里。但趙云升絕不會允許趙先煦身邊出現一個拿不出手的狐貍精。所以,我永遠不可能借他的床,爬上趙家的桌。如果您愿意帶我上桌吃飯,我可以付出一切。”
“一切?”
“...嗯。”
忽得刮起了一陣烈風,屋檐上的碎雪卷過兩人之間。裴予安眼睫微顫,伸手擋住凜冽的北風,再睜眼時,掌心飄落一片雪。
思緒一瞬間被抽離,他想起,母親死的那天,也下了一場好大的雪。
那場暴雪里,連哭聲都被淹沒,沒人能聽到他的求救。
裴予安攥了攥掌心,看向趙聿,破釜沉舟地笑:“嗯。一切。從頭到腳,從里到外,包括這條命。”
趙聿沒說話。
夜風冷得像刀子,單薄襯衣被碎雪浸透,抵不住寒。裴予安喉嚨發癢,額頭又開始漫起低熱。他忍不住偏頭咳了兩聲,再扭頭時,肩上已經落了一件厚實的黑呢大衣。
他愣了下,指尖掐著衣料,順著趙聿的眼神望去——隔著宴會廳的玻璃,趙先煦死死地盯了過來,右手捏著的透明文件袋變了形,幾乎要被搓成一堆廢紙。
趙二少爺的妒火,在一瞬間燃得燎原。他還不敢明著對上大哥,只能扭曲地望著裴予安,笑得殘忍。
趙聿不緊不慢地起身,低頭在他耳邊淡淡一句:“這些年、這些話,我已經從42個人嘴里聽過了。我還在期待你能說出什么新鮮的東西,結果還是這么老套無趣。”
風把那句話送進夜色里,像一柄刀子埋進雪。
裴予安捏緊風衣,嗅到隱隱約約的鳶尾冷香。他主動貼近趙聿,呼吸噴在對方耳垂,彎著眼睛笑開:“但我是唯一一個披上這件衣服的人,是嗎?”
趙聿這才第一次正視裴予安。
很慢的一眼后,他取出一張名片,交到那人凍得泛紅的手心:“能活下來的話,打這個電話。有空的話,我會回。”
第3章 不勞您扔,我自己來
距離那場鬧劇性質的生日宴已經過去了一周有余。
裴予安沒有主動聯系趙聿,而趙聿也像從未聽說過這個人一樣。這些年,被趙先煦玩殘的人不計其數,能從那個魔爪下逃出來的人則是屈指可數。
像裴予安那樣文弱的人,更怕是沒力氣爬出魔窟,撥通他的電話。
只不過,又有誰能保證,求救電話的那一頭,不是另一座更可怖的無間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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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浮上玻璃幕墻,商務區的燈牌像被反復打磨過的金屬,密縫里溢出鋒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