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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氣,血色,眼淚,一片狼藉里開出了一朵脆弱破碎的花。亂哄中,無數閃光燈炸開。裴予安咬住顫抖的唇,卻依舊用那雙濕紅的眼睛盯住趙先煦。
“您...為什么打我?”
滾燙的眼淚比語言來得更狠,連心狠手辣的趙先煦都僵了動作,忍不住放緩語氣:“予安,剛才只是失手...”
“...我明白了。您覺得我惹事,覺得我給您添麻煩了。我這就走。”
裴予安強忍著眼淚,捂著受傷的肩膀低頭拔開人群,踉踉蹌蹌地沖向另一邊的后門。
“予安,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趙先煦站在走廊邊,神情錯愕。半開的門傾瀉出人群的尖叫聲,閃光燈在趙先煦身后瘋狂地閃起,保安沖進來護著趙先煦離開,可那位趙家少爺依舊沒回過神。
心疼、興奮、沖動、后悔,亂哄哄的情緒在趙先煦胸膛里炸開。
與裴予安相處的每一天都像是在拍戲,新鮮感像是鴉片,讓他根本無法戒掉那個美人兒的毒。
只不過,沉浸在狗血偶像劇里的趙先煦還沒意識到,他已經徹底被這一酒瓶砸進了輿論的血腥場。
“...這種癡情橋段,應該夠他養胃個十天半個月吧。二少爺啊,別走腎了,走點心吧。”
裴予安躲在轉角的陰影里,撐著墻喘息,卻又被肩膀的傷口刺痛激得吸了口涼氣。
“...嘶,好痛。”
裴予安顫著手指從兜里拿出一只揉搓得差點散架了的墨鏡戴上,撐著站起身,鉆進小巷子。
沿著昏黃街燈走到藥店,推門進去隨便買了點繃帶和云南白藥。結賬時才發現,他的手機早已不知道丟到了哪里去;而他甚至此刻才意識到,連他來時穿著的厚外套也一并扔在了私人會所的沙發上。
現在屬于是,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臉沒臉,渾身上下掛滿了三無的標簽。
在店員鄙夷的目光中,裴予安尷尬地退掉了所有的藥,出門還被冷風噎了一口。他偏著頭咳了半天,太陽穴猛地鉆疼,熟悉的關節痛又密密麻麻地涌了上來——這是發燒的前兆。他抱著手臂蹲在路邊,膝蓋抵在胸口,盯著夜風卷起幾縷樹梢的落葉,在路邊打著旋。
藥店橘黃色的燈光從玻璃門瀉出來,打在他身上,將他蜷起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眼神有些空,睫毛垂落。他身上濕過的襯衫還帶著一點潮氣,袖子臟污,手肘上的劃傷隱隱滲出血。酒意退了一半,卻還留著一層后勁,讓他呼吸的動作顯得比平常更慢,也更軟。
“...哎。”
真倒霉啊,不僅要倒貼演戲,還沒人幫忙報銷工傷。
裴予安把頭埋進了膝蓋里,迷迷糊糊地躲著寒風。對面巷口傳來幾聲腳步,鞋底摩擦地面的聲響不算響,卻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來人穿著深色制服,步伐沉穩,不像街上的醉漢,也不像會所里那些被灌多了的二流子。
“您好。我是許言,是趙總的私人助理。我們在生日宴上見過一次。”
“嗯?”
裴予安終于眨了一下眼睛,偏過頭,看向巷口盡頭。
那里停著一輛車。黑色商務轎車,車身干凈,輪胎剛蹭過雪泥,還泛著濕光;遠光燈沒開,只在車底投下一片淺淡的影。
他一怔。
“趙聿?他怎么會來江州?”
“……”
“嗯,我知道,問了他也不會說。”裴予安挽起淤青的唇,“當我沒問。”
“趙總來江州考察新并購的兩塊地。剛接到了趙云升董事長的電話,請他處理趙先煦少爺惹下的麻煩。”
出人意料地,許言沒隱瞞,將前因后果說得干干凈凈。
他取出手機,滑到微博,點進最上面的烈火熱搜標,將裴予安縮在趙先煦懷里的偷拍照雙擊放大:“麻煩,指的是這個。”
“哦。”裴予安瞇起眼眸,試圖將模糊的視線聚焦,瞇著眼盯了片刻,笑了下,“動作還行。表情稍微顯得有點做作,演技還有提升的空間。幫我轉告趙總,下次,我會更注意公眾影響,做得再漂亮一點。”
“……”
許言干張了張口,將預先準備好的安慰、或是警告全都壓下。
盡管裴予安是個弱不禁風、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可那人身上所表現出的敏銳和狠厲,竟然并不輸自家的老板。
他的眼底浮上一層慎重,語氣也顯得更恭敬:“裴先生,您需要什么,可以告訴我。力所能及的,我會去做。”
裴予安又抬頭看了遠處的黑車幾秒,輕輕地伸出擦傷滲血的手掌:“借我一百塊。我得打車回去。”
許言明顯遲疑了一瞬,但沒有多問,只輕聲道:“好的。”
他將百元紅鈔端正地擱在裴予安掌心,微微垂了頭,轉身離開。
裴予安沒再去看那輛車,重又把頭埋進膝蓋里。風又吹過來,吹得他的頭發貼在臉頰上。他的臉色白得近乎蒼冷,眼尾的紅在昏暗燈光下顯得格外艷。
意料之外地,那輛車的門又開了。
來人的腳步聲從容又緩慢,穩得像錘進地面的釘子。裴予安慢慢地抬起頭,艱難地撐開眼皮。他以為是許言又折返,或有什么話要交代,誰知,站在他面前的,是他從沒想到的人。
“...趙總?”
趙聿穿著黑色風衣,衣擺沒系,微風一吹貼在腿側,站在夜色里顯得冷峻而從容。他目光不帶情緒,看著蹲成蘑菇的人,像是觀察,又像是思考。
“我的名片,你丟了?”
“沒有。”
裴予安仰著頭看他,睫毛投出淡影,唇角微翹,聲音沙啞:“我不找您,是因為我的機會只有一次。我不想浪費在求助這種小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