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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掛斷后,裴予安煩惱地捏了捏眉骨。
趙先煦蠢得太純真,他已經演出愧疚感了。
裴予安疲憊地轉臉看向窗外。
城市燈海如潮,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臉,五官模糊,笑容惡劣,像是卑鄙的小偷。陌生的既視感襲來,他忽得有一瞬間想不起自己從前長什么樣了。
...已經病到這種程度了嗎。
“嗯...嘶。”
太陽穴猛地一抽,裴予安疼得身體蜷了起來,喘息聲都帶著顫。他用濕冷的二指按揉著太陽穴,抵御愈演愈烈的疼痛。額頭上慢慢沁出一層薄汗,剛沉淀回來的記憶又像是被人抽走,一片混亂中,裴予安忽得想起趙聿提過的那張畢業照。
他慢慢地撐起身體,搖搖晃晃坐回到桌前,重新打開電腦,想點開隱藏起來的相冊,猶豫了半分鐘,還是蓋上了電腦。他只低頭,把臉埋進手臂里,強迫自己閉上了眼。
忘了吧。
忘了也好。
太留戀過去,就沒法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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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文,改文,大改文ing
第10章 死亡撫恤金
翌日清晨,江州的天光灰得像蒙了一層霧紗。海風順著港口吹進城里,帶著鐵銹和潮氣,濕冷浸骨。裴予安醒得很早,沒拉窗簾,任天色一點點由昏暗轉向清白。他靠在床頭刷完晨間新聞,又抱著電腦,將趙先煦給他發過來的地址輸入搜索框里。
‘江州市長陽區泉水新港,115-134號’
衛星地圖緩慢地鋪陳,泛黃發黑的老樓像是被雷劈焦了的鳥窩,看著黑糊糊的一片。據說那里是先鋒醫藥的舊址,當年一場大火將許多重要資料付之一炬。
就在這片廢墟中,先鋒醫藥曾研發出領先于世界的新藥,alpha13-9,讓趙家賺得盆滿缽滿,金融巨獸從此覺醒,盤踞一方。
“舊的實驗基地么。過去的十幾年沒想著拆,現在忽然想翻新成產業園了?怪不得趙聿懷疑。”
裴予安繼續搜索著地名,翻找著陳舊的新聞報道。忽得,視線一凝,疑惑地‘嗯’了一聲。
“...趙家,養子,救火小英雄?”
一張低分辨率的照片,一個年幼的孩子脖子上纏著紗布,站在西裝革履的趙云升身邊,還不到他的腰。兩人站在廢墟前,趙云升牽著他的手,對方則顯得頗為不情愿。十歲模樣的男孩單手插著兜,盯著不停閃爍的鏡頭,眼神冰冷,看起來習性陰暗,像是會跟陰溝里的野狗搶爛肉吃的類型,毫無正派感可言。
“不是...噗。”
小趙聿這單手插兜的動作忽然戳中了裴予安的笑點。
這人,真是從小就喜歡裝高冷,這么十幾年都貫徹始終,還真有毅力啊。
他拿起手機,作死地給趙聿發了條溫柔禮貌的挑釁。
‘趙總,我剛剛看新聞,看到一個十歲小男孩,跟您氣質很像。我以后可以叫您插兜哥嗎?’
對方已讀,沒回。
裴予安抱著枕頭低笑,笑得胸口脹得疼。他很緩慢地從被子里起身,慢慢地踩著拖鞋進浴室沖澡,邊沖邊唱昆曲小調,翻來覆去就是那兩句。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浴室的水聲淅淅瀝瀝,他踩著水,站在鏡子前,撕下肩膀貼著那層薄薄的防水膠膜。被玻璃炸出來的皮肉傷其實不重,但看著觸目驚心,三四道黑色的細傷疤交錯疊在一起,還有泛著紫的淤青。
他不在意地將傷口裸露出來,抬手從衣架上拽下一件柔順的白襯衣。襯衣材質軟滑,胸前綴著輕盈飄逸的羽毛。他稍微歪頭,在右耳掛了一只小巧方石耳釘,取出一支淺色唇彩,胡亂疊了幾層。
望著鏡子里那副陌生又張揚的臉,裴予安出神地與他對望,垂了眼簾又掀起,很淡很輕地笑了笑。
半小時后,趙先煦派來的商務車抵達。司機是新面孔,一身黑西裝,戴白手套,連招呼都打得公事公辦。裴予安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像只剛出爐的白面包,乖順溫從。車窗升上來,外頭的海風與霧氣被隔絕在玻璃外。司機透過后視鏡看了他一眼,禮貌地問:“裴先生,溫度合適嗎?”
“有點冷。”
他聲音輕,軟,又帶著早起未消散的啞,聽著像人還沒完全醒。司機一抖,趕緊又調高兩度,熱得他手心出汗,可后座的人好似如沐春風,舒服地靠在頸枕上補眠。
車過高架時,灰藍色江面在遠方鋪展開,碼頭吊臂和廢棄的巨型油罐纏在薄霧里,如同一塊巨獸的殘骸。
一片待建的廢墟里,居然還有人看管門崗。司機放下車窗,與保安遞了兩句話,很快被放行。幾座燒得焦黑的樓矗立在雪里,旁邊是矮矮的倉庫群,鋸齒形屋頂像是巨獸的脊骨,一路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
倉庫外的空地被臨時鋪了木板,燈架、軌道、無人機、發電車井然排開。導演正舉著測光表來回穿梭,邊走邊給助理下指令,場務搬著大小箱子踩得木板嘎吱作響。
雪被風吹成斜線,把人臉刮疼,燈光組拉來兩臺大型暖風機,對著設備不斷吹,生怕雪水打濕機芯。
裴予安下車,白色羽絨服下擺被風掀起,露出纖細的腰線。他步子不快,卻準確繞過最滑的雪泥,像踩在無形的標線上。
“裴老師!”助理導演迎上來,塞給他一條毛巾,“先到帳篷里躲躲雨,妝發在那邊。”
裴予安謝了聲,順手把毛巾搭在肩上。
帳篷里已經放了兩臺暖爐,燈泡昏黃,空氣暖得讓人犯困。化妝師見他進來,趕緊招呼:“裴老師,外套先脫一層吧,這里熱,別感冒了。”
“嗯,是挺熱的。”
他就坡下驢,在幕簾后側身把羽絨服脫下。肩上一大片淤傷壓在白襯衫下,像冰下涌動的青墨。他覷了一眼外面,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口兩顆扣子,抬手扇了扇風,白皙的臉浮起一絲紅暈。
趙先煦踩著泥走進來,一身限量版皮衣,被雪打得亮晶晶。他抖了抖衣領,眼神一轉就落到裴予安的肩,瞳孔里明顯掠過一絲銳痛和某種難言的躁動。
“怎么青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