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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逗貓,挺有意思的(上
裴予安是在昏昏沉沉的藥效中醒過來的。
頭痛如錐,后腦像被鈍器反復搗過,額角貼著紗布,隱隱泛著潮濕的冷意。他下意識抬手去碰,動作還沒完成,右臂的吊針猛地牽扯住靜脈,疼得他抽了一口涼氣。
病房很安靜,窗簾拉了一半,窗外是灰白色的天。風不大,但玻璃窗間隙傳進來的呼嘯聲像在耳邊打轉,恍惚間讓人分不清自己到底身在醫院,還是又回到了那個死氣沉沉的廢墟現場。
他想起自己暈倒的最后一秒,那束藍紅交錯的警燈、逼仄昏暗的商務車,還有那幾個強行將他架走的人。他似乎是被趙云升帶走關起來了。
“呵,趙董事長對待階下囚還挺客氣。”
他低聲喃喃,口腔里全是金屬味,一說話就牽扯到干裂的唇角,疼得他閉了閉眼。
病房門被拉開。
他本能地躺回去,手指下意識地按住吊針,瞳孔收緊成一線,緊緊地盯著門口。結果,出乎意外地,是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一男一女,態度不咄咄逼人,卻帶著職業性的不近人情。
“裴予安先生?”那女警翻看著手里的病例,“您報警了對吧?”
他余光撇向病房外來回逡巡的可疑人影,只能謹慎地回答:“我,不太記得。”
“你是在現場撥的報警電話,手機號碼跟你本人身份是對應的。但我們到場時,你已經不在了。”
裴予安抿著唇,腦中飛快地分析著現狀,不敢說太多,只抿著唇勉強笑了下:“可能是腦震蕩的關系吧。我真的記不太清了。”
男警看著他頭上的紗布沒再說什么,只點了點頭:“我們勘察了現場,初步認定是墜落意外。那片土地的承包商趙先生及時趕來,表示遺憾,并且愿意承擔您的醫藥費,可能是想要走民事和解。考慮到您現在身體情況不方便,那我們先做個簡單的登記,等你恢復后再來派出所做正式筆錄。地址我們會發到你預留手機號上。”
裴予安心里一涼。
趙云升藏得太好,竟然連警察也沒檢查出異常來么?他壓著心下的驚疑,安安靜靜地讓他們做完登記,沒多問一句。
直到他們離開,門輕輕合上。
裴予安靠著床頭坐,盯著門口五分鐘,結果再沒有人進來查看他的狀況,靜悄悄的,太反常。他仰著臉,盯著還未掛完的水,咬著牙把吊針拔了出來。血珠在皮膚上滾了一小滴,他顧不得,赤著腳踩下地,搖搖晃晃地沖到衣柜里面翻找著。他的病號服里沒有手機,沒有外套,甚至連他原本戴著的那只耳釘也沒了。
裴予安頂著額頭痛出的一層薄汗,搖搖晃晃地扶著墻走到病房門邊,小心地將門拉開一條縫。走廊靜得離奇,門外不遠處,一男一女正坐在靠墻的位置。他們穿著普通,但腰板筆直,神情冷淡,明顯不是親友。
裴予安手握住門邊,皮膚被金屬邊緣磨出一層紅痕,看著那男人討好地笑:“那個...我想上個廁所,可以嗎?”
男人站起來,一句話也沒說,默默跟著他走向男廁。
廁所有人在用水,水龍頭的嘩嘩聲蓋住了一切。裴予安低頭洗手,鏡子里,二人四目相對,不偏不倚地。
他關上水龍頭,輕輕甩了甩指尖的水珠,瞇了眼睛:“你是趙云升的人?”
男人不語,眼神冷靜,像是被設定好的看守ai。
“我傷得這么重,還怕我跑了?”他撐著笑,嗓音發啞,“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剛才跟警察也是這么說的。您看,我表現得這么好,您要不跟趙董說說,放我回家。我保證以后好好表現,再也不糾纏二少爺了。”
男人不為所動。
裴予安只溫順地回答:“那好吧,那我就在這里養著,替我謝謝趙董。”
一路上,男人始終不遠不近地跟著,名為‘看顧’實則監視。裴予安回房關上門,無奈地重新靠在了床邊。他順手拿起桌上一杯溫水小口喝著,視線右掃,從樹頂枝椏的茂密程度估算了一下樓層。
這間算得上高奢的私人病房至少在三層,窗戶內外都有不銹鋼框架焊接,大概是怕某些想不開的精神病人跳樓,或者是怕類似裴予安的亡命之徒又抽點什么異想天開的瘋。
裴予安無奈一笑:“三樓往下跳?可真看得起我。”
就算他想,他這副虛弱的身體也受不了這種撞擊吧。
他提著氣,小心翼翼地往后倒,生怕再撞到肩膀的傷。躺舒服了,才輕舒一口氣,閑來無聊地翻找抽屜里的東西。結果不出意外地,毫無線索,只知道這家療養院叫‘水霖’。
“‘水霖療養院’...等等,療養院?不是醫院?”
那一瞬,裴予安忽然有了主意。
他醞釀了一下,深吸了口氣。下一秒,不大不小的呻吟聲正好透過病房門傳了出去。門口守著的一對男女立刻站起,錯愕地發現剛才還好好的裴予安忽得臉色慘白,側伏在床頭柜上,單薄的身體微微打顫,眼淚把純棉白色病號服染得水色微黯。
“我的頭...疼...”
他崩潰地發抖,身體脫力地往下滑。
女人趕緊將他扶住,快速地摸了身上幾處,皺眉看向男人:“身體發熱,肌肉戰栗,這種痛感裝不出來。叫人吧。”
男人面色不動:“我沒接到這個指示。”
裴予安氣得險些翻了個白眼,艱難地抬手,把床頭柜的水打翻,虛弱又帶著冷然狠戾:“剛才...警察來過。我...在這里的事,他們知道。要是我死了...你們肯定摘不干凈...救救我...我沒想跑,只想活著而已...”
醫生來得比他預想中還快。
挽著盤發的中年女醫生拿出瞳孔筆照著他的雙側瞳孔,又讓他握拳、屈肘,伸手摸鼻尖等基本神經反射測試,有點猶豫地思索了片刻:“癥狀雖然不完全符合,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顱內出血。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送醫院做頭部ct。”
男人面無表情地走出病房打了個電話,再回來時,跟女人點了點頭。
裴予安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一出拙劣的戲碼竟然能換得趙云升這樣輕易的妥協。這...對嗎?
心口的疑惑越發濃厚,他忽然有了個猜測。
他決定...賭一場。
護士將他送入電梯,而在電梯降到一層的那一瞬間,裴予安猛地從輪椅站起身,抓著病號服跌跌撞撞地往外跑。他在病房里瞄了幾眼樓層結構圖,這家醫院的一樓后門出口通向花園和停車區,是唯一可以不用刷卡出去的地方。
他心跳劇烈,指尖在顫,體力差得跑幾步路就胸口抽痛。但他還是咬著牙拐出那扇消防門——
然后,一眼看見了坐在長椅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