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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晚有跨國會議,睡得很晚。如果實在不舒服,可以給我打電話。”趙聿頓了頓,“我會接。”
“……”
不知為何,一瞬間喉嚨很酸。
慢慢掛了電話后,裴予安走回床邊,只盯著墻邊掉落的那只口罩許久。
整棟樓安靜得出奇,樓下似乎傳來清潔車滾輪緩慢滾動的聲音,像是有人一點點推過走廊,發出機械一樣的節奏感。
“咔噠——咔噠——”
裴予安沒有睡。
他慢慢地滑坐在墻根,雙手抱著自己。就這么靠著墻坐了一整夜。
第23章 你說什么
臺風天,大雪像是要把天幕壓垮。
怔怔地望著窗外又厚又密的雪片,裴予安機械性地往嘴里塞了一勺番茄蠶豆。他肚子很餓,但食欲不振,吃東西像是受刑。
昨夜他沒合眼。現在意志力還能撐著,身體卻已經快要到了極限。上午幾次訪談,他都險些在病患答話的空隙中恍神,耳邊縈繞著似有似無的嗡鳴聲,像是風雪中某人用極細的音調輕喚他的名字。
“要不要休息一下?”徐方一欲言又止,“您的臉色看上去,確實不太好。”
“不了。還是按照原定計劃拍吧。我沒...”
他溫聲回絕,仍舊笑著,只是眼神驟然失焦,身體一晃,險些栽倒在面前的番茄汁里。
“裴老師!”
徐方一趕緊扶起他。
手指搭在肩頭時,能感受到對方不正常的體溫正透過襯衫緩緩地滲了出來。裴予安單手撐著額頭,閉著眼緩了緩,抱歉地說:“我可能真得睡會兒,頭有點暈。”
“放心去休息吧。我們人手足夠。”
徐方一讓場記送裴予安回去,但后者只是擺了擺手,說自己能行,便扣上羽絨服后的帽子,慢慢地靠著墻往外走。
暴風壓低了光,連燈管也發出一陣陣地頻閃。療養院有慣例的午睡,病舍都關著門,樓道內安靜地能聽到日光燈管的電流聲。
新樓與舊樓有一道長廊相連,但現在,那扇門被掛上了‘前方維修、禁止通行’的牌子。裴予安路過那里,抬眸看了一眼對面的山和樓。
天陰雪重,那里的時間仿佛正陷入某種昏沉的靜止;而門上掛著的監控燈早已熄滅,不知是臺風大雪作祟,還是線路故障年久失修。
裴予安面無表情地盯著看了幾秒,忽得眼前一黑,腿沒了力氣,向前栽倒兩步,跌坐在窗臺邊,脖頸后仰,側臉無力地抵靠著玻璃窗。
廊燈斷斷續續的燈光正好照在他半邊臉上,額頭上的虛汗一層層地往外冒。他雙手插在羽絨服的外兜,身體微弓,寬大的外衫也沒能蓋住他背影的微顫。
他脫力地倒在那里一動不動,幾乎是昏了過去。
外面的雪聲漸大,像是密密麻麻的細針扎在玻璃上。風雪盡頭的門后,忽然響起了‘咚、咚、咚——’的腳步。
隔著玻璃,聲音悶而沉重。
一輕,一重;一輕,再一重。像是誰拄著某種金屬的東西走路,靴底沾水,一步一滑,拖曳著那節奏,敲在他神經上。
裴予安睫毛顫動,呼吸急促,蒼白的唇卻不著痕跡地彎了彎。他在等,等那聲音靠近。
三米,兩米,一米。
他驟然睜眼,翻身起身,插兜的右手甩出折疊刀,動作一氣呵成,直接刀刃抵住來人的咽喉,將人壓在門上。
對方一動不動,似是根本沒料到自己被逼近,半張了張嘴,發出一聲短促的‘啊’。
裴予安急喘著拽下那人的口罩,一張蒼白怪異的臉赫然出現在他面前。
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洗得發白的深灰工作服,左眼眼球外凸,右眼瞳孔發黃,兩眼無法對焦。鼻梁塌陷,露出的嘴角邊沾著一抹紅,不知是辣醬、是血、還是別的什么。
他右手握著一柄拖把,木柄磨損,拖頭濕漉漉地滴著臟水,順著袖口滴到了他腳邊的地面。
那雙眼睛看著他,笑了。
一個沒有聲音的笑,嘴角裂開,牙齒參差,似乎曾被咬斷過。嘴唇干裂,舌尖從嘴角慢慢舔過來,帶著一絲黏黏的聲響。
“你是誰?”裴予安聲音完全啞了,但帶著極強的壓迫,“誰讓你來的?你知道什么?你跟蹤我?”
“……”
那人沒有反應,過了半晌才突然口齒不清地開口,
“堂堂...你,你會給我堂堂嗎...”
他的聲音像是被剪碎的音節,一節一節從舌根擠出來。
“堂什么?”
“堂...甜的。”
他伸出手,朝著裴予安咧著嘴一笑,嘴角都要吊到顴骨。
“少裝傻!!”裴予安近乎怒吼著將男人壓倒在窗臺上,只是他也沒站穩,上半身幾乎折了下去,雙手用力扭在那人臟兮兮的領口,邊喘邊問,“你...到底是誰讓你來的?你要像殺了我媽那樣殺了我嗎?”
“傻?”對方呆呆地歪了歪腦袋。他喉嚨里咯咯地笑了兩聲,忽然低聲哼唱起來:“傻子眼紅砍遍...”
同樣的句子。與昨夜一模一樣的唱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