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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予安眼神微微一顫,半晌,他緩緩閉上眼,眼淚從眼尾無聲滑落。
他沒有說話,但眼淚已經代表了一切。
趙聿沉默地轉過頭,關掉車燈,踩下油門,將車駛進夜色。
副駕駛座上的人靠著玻璃,像是被抽空力氣,在眩暈和高熱中,昏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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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燙得發干的時候,裴予安醒了一次。
不知道什么時候燒起來的,整個人昏昏沉沉,連眼皮都抬不太起來。他摸到床頭那只玻璃杯,舉到唇邊,喝了一口,才反應過來——水是溫的,剛換過。
他靠著床坐了一會兒,額上濕漉漉的,想再睡回去,卻怎么都睡不沉。
第二次醒,是因為有人推門的聲音。
門鎖輕響,腳步聲落得很輕,帶著熟悉的節奏。他趕緊裝睡,閉著眼沒動。他還沒想好怎么面對趙聿。
那人走到床邊坐下,床墊微微塌了一下,隨即,那只帶著溫度的大手落在他前額,又順勢揉了揉他的頭發,動作克制而輕柔,片刻后便悄然收回。
水杯被人端走,門再次輕輕合上。
裴予安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忽然掀開被子下了床。
門口縫里透著一點光。他赤著腳走到門邊,拉開門,正好看見樓下廚房方向亮著盞夜燈。
趙聿站在那兒,襯衫袖子挽著,一只手扶在臺面,另一只手正往玻璃壺里倒水。他動作不緊不慢,整個人沉在光影交錯之間,背影顯得有些孤單。水倒好了,趙聿卻握著杯子很久沒動,垂著頭,似乎很淺地嘆了口氣。
喉嚨澀得發緊,裴予安捂著嘴后退了半步,重新躺回床上。燒還沒退,人有些發冷,指尖捏著被子角落,等那腳步聲再次靠近時,他睫毛輕輕動了一下,還是沒睜眼。
門推開了。
有人靠近,在床邊頓了一下,把新的水杯放回原位。那杯子碰到木頭桌面時,發出極輕的觸響。
“我今晚睡書房。”
趙聿似乎早看出了裴予安的裝睡,將其理解成了對他的抵觸。于是他背對著床上的病人,淡淡地說:“半夜要是實在難受,給我打電話,我再過來。”
裴予安突然伸手,拉住了他衣角。
趙聿一怔。
“上來?!?
裴予安往床里挪了一點,就這點動作,就累得發喘。他身上燒著,眼里還是潮的,望著一動不動的趙聿,又輕輕拽了拽,“我沒力氣,你過來抱著我,好不好?”
趙聿掀開被子,把燒得渾身發軟的人抱住。
裴予安虛弱地往他懷里靠過去,額頭濕燙,貼著他的胸口。趙聿抬手撥開他潮濕的發,掌心落在他側臉,把人往懷抱更深處帶。
“你怎么不生氣?”裴予安悶聲問。
“跟你生氣,我豈不是要氣死。”
那人嗓音淡淡的,能明顯聽出不悅,但沒動真火。
裴予安‘哦’了一聲,但唇角抬了起來:“果然,你氣性真大?!?
“我看你是又舒服了?!?
他抬手按住那只亂說話的嘴。
裴予安牽過那只手,在那處被咬傷的虎口,低頭輕輕吻了一下:“疼不疼?”
“嗯?!?
趙聿竟承認了。
裴予安愣了愣,看他:“你上次不是說,想讓你疼,得用十倍的力氣嗎?趙總,您是在借坡碰瓷?”
趙聿垂眸,拇指在他眼尾輕輕摩挲。
那一處,剛才滾過幾滴灼燙的淚。
“我為你疼了。不高興嗎?”
裴予安睫毛顫了下,在眼淚失控之前,又把臉埋進了趙聿的懷里。
過了很久,他悶聲喊人:“阿聿?!?
“嗯。”
“大姐說,他不知道你喜歡什么;輕鴻也說你不愛吃、不講究穿,也沒什么愛好?!迸嵊璋草p聲說,“你在趙家過得不好,是不是?”
“喜歡什么,就會被毀掉;愛好什么,就會被奪走?!彼坪跸肫鹆撕芫眠h的故事,趙聿頓了下,才說,“剛到趙家養病的那幾個月,我撿過一只貓,養了兩個月,被趙先煦虐死。更別說我的文具,餐具,衣服?!?
“……”
“當然,也僅限前半年?!壁w聿語氣平淡,“等我腰傷好了,能從床上站起來,我教了教他做人,他就不太敢了?!?
“...噗?!?
好一個文雅的形容。
裴予安閉著眼,想象趙先煦被暴揍成豬頭的模樣,又難免皺眉:“那趙云升不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