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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不要開始碼大結局了??
第66章 這是代價,別怕
今年的冬天似乎漫長得沒有盡頭,二月末,依舊大雪連綿。雪落得細密無聲,將天空壓得低垂灰暗,像一口扣下的生鐵巨鍋。
江州郊外的長嶺墓園,被積雪和陰云籠罩,連山脊的輪廓都模糊成一片沉悶的影子。腳踩在雪上,能聽見壓實積雪時悶鈍的聲響,寒氣順著鞋底往上竄,凍得膝關節都麻。
今天,是下葬日。
新堆起的墳包前,泥土特有的腥氣混著潮冷的霜雪味,夾雜著香火燃盡后嗆人的煙火氣,堵得人胸口發悶。幾面廉價的白紙花旗歪斜地插在土里,被積雪壓得搖搖欲墜,風一過,便簌簌發抖,像咽在喉嚨里的低泣。
死者年輕的妻子癱坐墓碑旁,厚重的棉衣早已被地上的雪水濕透,濕冷冷地貼在腿上。
她懷里蜷著一個小女孩,大約十歲,瘦得一身棉衣都撐不圓,攥著母親的衣角,身子瑟縮著,像隨時會被冷風吹散的小獸。
女孩只是抖,不像大人那樣喊,只是悶聲哭。她或許聽不懂大人的恩怨,卻感受到了讓人害怕的悲傷,于是一遍一遍地幫母親擦眼淚,小手皸裂,越擦越亂。
親戚們圍在身后,像一群被激怒的烏鴉。有的抹淚,有的死盯著那塊新碑,眼底壓著即將決堤的憤怒與不甘。
雪色把天地全壓成一片死寂。唯有枯枝不堪重負,偶爾斷裂一聲脆響,混著壓抑的哭聲,悲愴凄神。
就在這時,一道修長的黑影,撕開遠處的雪霧,緩步走近。
來人身著深色羊絨大衣,內襯筆挺的黑色西裝,衣扣一絲不茍地系到了頂端。他懷中抱著一束潔白的雛菊,花瓣被寒氣打濕,水珠順著葉片滑落到黑皮手套上,瞬間凝成了冰晶。他的手里明明拎著一把黑色長傘,卻沒有撐開,任由細雪在肩頭、發梢和衣袖上積成一層薄白。他走得很穩,在這深一腳淺一腳的雪地里踩出筆直的路徑,肩背挺拔,仿佛周遭刺骨的寒意都與他無關。
他在墳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住,低垂的眼睫遮住了眸中情緒,下頜線條冷硬如刀刻。周圍的哭聲、風聲、咒罵聲,似乎都被隔絕在他那身冷寂的氣場之外。
圍在墳前的親屬們逐漸安靜,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人壓低聲音:“那是誰?”
死者的妻子茫然地抬起頭。
那雙哭到浮腫的眼睛在看清他的面孔時,瞬間涌出徹底的恨意,像被火燒過,整個人幾乎失控地撲上前,聲音嘶啞:“你還有臉來?你滾!給我滾!”
凄厲的嘶吼撕破了長空的壓抑。懷里的小女孩嚇得狠狠一抖,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那個仿佛剛從黑夜里走出來的男人,眼底映出懵懂而本能的敵意。
“就是他!”
一個中年男人上前一步,臉漲得通紅,是小女孩的小舅舅。他指著趙聿的臉,像是要把那張臉戳穿:“天頌地產管事的!就是這幫畜生!為了給什么醫藥項目騰地,把姐夫公司周圍的地塊全收購了!!多黑啊,把他的公司圍死,逼姐夫簽字!姐夫不簽,他們就派人來逼著他簽,直到把他心臟病逼出來,走了!!”
他狠狠地揮手,聲音幾乎蓋過雪聲:“你今天還敢來?!滾啊!”
趙聿抱著白菊的手指在手套里微微繃緊。他垂著眼,沒有辯駁半個字,只是微微欠身,聲音低沉而沙啞:“請節哀。”
“少在這里假惺惺裝好人!!”
女人氣極反笑,她直接抄起旁邊一盆擦墓碑的臟水,狠狠朝趙聿擲去!
“嘩啦——”
冰冷渾濁的污水并沒有如預想中被躲開,而是結結實實潑在了趙聿的半邊身子上。塑料盆砸中他的小臂,臟水濺滿了他蒼白的臉頰與肩頭,污漬順著下頜滑落,在昂貴的深色布料上暈開一片狼藉的冷濕。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甚至沒有抬手去擦,目光依然穿過灰白的雪幕,靜靜注視著那塊墓碑,仿佛這是一場他應得的刑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只手忽然伸了過來。
臉頰覆上一抹溫熱柔軟。有人站在了他身側,正拿著一張干凈的紙巾,神情專注、動作極輕地替他拭去臉頰和下頜上的臟水。趙聿瞳孔微縮,猛地轉頭,撞進一雙清潤卻隱含怒氣的眼眸。
裴予安。
他同樣穿著一襲剪裁素凈的黑色大衣,領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襯衫領,整個人挺拔得像一株雪里的青松。趙聿握著傘柄的手驟然收緊,剛想開口,裴予安卻對他輕輕搖了搖頭。
他接過趙聿懷里那束沾了污水的白菊,彎腰,將花鄭重地放在墓碑前。花莖在寒風中微顫,這一刻,他的動作極其緩慢而莊重,像是在無聲地安撫這場瀕臨失控的鬧劇。
為虎作倀。
此刻,傾瀉在趙聿背上的那份無邊憤恨,等量加諸在了裴予安清瘦的肩膀上。
就在拳頭和唾罵要把裴予安淹沒時,趙聿眼神一凜,伸手猛地將人拉到身后護住。他轉身,獨自面對著千夫所指,踩著泥濘的雪,一步步走向死者的妻子。
“將來,這塊地將會規劃成商業區。拿這筆錢給孩子換個好環境吧。人已經走了,活著的人,總得替以后打算。”
這番話理智得冷血,仿佛他是魔鬼派來的說客。死者的妻子紅著眼冷笑一聲:“你在我男人的墳前拿錢買命?哈!你要我們孤兒寡母拿這錢活下去?!”
她從兜里掏出一張銀行卡,那是趙聿之前讓人送來的撫恤金,狠狠甩在趙聿臉上:“你是心虛?還是怕鬼敲門?這錢,帶進你棺材里去花吧!”
銀行卡孤零零地掉落在雪地里,像一片垃圾,沒人愿意接手。
“對不起。”
趙聿沒有彎腰去撿,只靜靜站在那里。面容被雪光映得慘白,唇線抿得極緊,像是在用這種死寂的沉默,硬生生咽下所有的罪名。
裴予安站在他身后,望著那道被臟水淋濕的背影,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酸澀得發疼。
來的路上,許言明明說過...
那字,不是趙聿簽的;逼死人的強拆令,也不是他下的。那是唐青鶴空降前為了立威,雷霆手段強推的項目。等趙聿察覺流程違規時,悲劇已經釀成。
可現在,始作俑者在辦公室里喝茶,趙聿卻在這里,一家一家地登門,替人低頭,替人贖罪。
憑什么...憑什么?!
就在這時,人群中那個瘦小的女孩忽然抬起頭。
她的眼睛哭得通紅,淚水和雪花混在一塊,袖口被攥得發白。她從母親懷里掙開,腳步踉蹌地往前,像是要跌倒,卻在墓碑旁一把抓住了一個鐵制花圈支架。那支架被雪壓得歪斜,本就不穩,被她拉扯時傾斜下來,早已斷裂銹蝕的尖銳末端金屬在雪霧里閃出一線駭人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