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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困了。”

裴予安看不見那人的表情，只好低頭握住那雙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很輕地給他暖著：“阿聿，你不能一直這樣給他們收拾爛攤子。”

“...嗯。不會。很快就要結(jié)束了。”

“結(jié)束？”裴予安心頭一跳，刻意放柔了聲音，讓自己聽上去毫無攻擊性，只是陪他說說閑散的夢話，“你要做什么，需要我?guī)湍銌幔俊?

趙聿的手臂收緊，把人攬得更近。

“你放心，答應(yīng)的事，我會做到。雖然沒能把人救出來，也不會讓他們白死。就算不公開，我也能讓他們付出代價。”

“怎么做？”

裴予安難掩焦急地追問。

可趙聿沒有回答。他的眼神慢慢飄散開，像被藥物拉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里。他的手指在茶幾上的糖罐里摸索片刻，捻出一顆。他的動作有點笨拙，糖紙剝了兩次才開剝開，隨后強硬地抵在裴予安唇邊。

“張嘴。”

裴予安一怔，舌頭把硬糖塊卷到嘴里，口腔里的柚子味還沒有完全暈開，趙聿就又剝開一顆糖，遞了過來：“啊。”

好不容易含下第二顆，第三塊已經(jīng)蓄勢待發(fā)。

裴予安一左一右揣著兩顆糖，臉頰被糖塊頂出小小的弧度，連話都說不利索，又氣又笑地：“干什么，要把我喂成高血糖？”

趙聿捏著糖紙，半天才費解地說：“...你怎么會喜歡這么苦的糖？品味真差。”

裴予安決定暫時原諒病號的胡言亂語，只輕輕拍了下他的手背示威：“請讓我好好提醒您，趙總，在遇見我之前，您就已經(jīng)在吃這種糖了。我之前要吃，還不給。到底是我的品味差，還是你的品味差？”

“胡說八道。這糖，本來就是你給的。”趙聿輕輕地吻他的側(cè)臉，又發(fā)狠地咬他的唇，像是在算一筆不清不楚的舊賬，想了很久才把這句話拼出來，“...第一塊糖就這么苦，怪不得我這輩子過成這樣。你要是敢對我始亂終棄，你試試。”

裴予安怔了怔：“說什么呢？我什么時候給過你？”

趙聿伸手又夠了一顆，用牙齒咬開包裝紙，動作像是沒有受過教養(yǎng)的野種。他品著舌尖又苦又澀的味道，許久，很輕地笑了下：“三顆糖，救一屋子的命。裴予安，你可真會做生意。”

裴予安盯著他，眉頭緩慢地皺起。

他不知道趙聿在說什么。那記憶的缺口像一片空白的紙，被這句話輕輕撩動，除了簌簌的回聲，什么也看不清。

趙聿沒有再解釋。他將剝好的糖塞進自己口中，側(cè)過頭閉上了眼。呼吸漸沉，眉心的折痕終于松開，徹底被藥效拉入了沉眠。

“阿聿？”

再喚時，對方已經(jīng)不再有明顯的反應(yīng)。

裴予安費力地?fù)沃w聿的肩，另一只手?jǐn)堊∷鼈?cè)，將那具沉甸甸的身體一點點扶起來。藥效讓趙聿的神經(jīng)徹底松弛，他眉頭仍微微擰著，呼吸淺而慢，掌心濕涼，指尖沒有力氣地搭在裴予安手背上。

魏峻調(diào)好臥室的溫度，從樓上匆匆下來伸出手想幫忙。裴予安搖搖頭，說：“我來吧。趙聿睡著的時候，不太喜歡讓別人碰他。”

“可是您的體力...”

魏峻有些遲疑。

“去把電梯打開。”

裴予安費力地?fù)沃w聿的肩，一步步挪向走廊另一側(cè)的家用電梯。轎廂門緩緩合上，將魏峻擔(dān)憂的目光隔絕在外。密閉的空間里，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叮’的一聲輕響，電梯停穩(wěn)。裴予安架著人走出轎廂，走廊漫長，他的肩頭因吃力而緊繃。路過走廊盡頭時，那扇半掩的書房門里透出一道細(xì)白的燈縫，冷光如刀，直直切在昏暗的地板上。心頭那種隱隱的刺癢感再度泛起——自從無意間窺見趙聿電腦上那個冷白色的倒計時，這根刺就一直扎在他心里。

他試探地開口，對閉著眼的趙聿說。

“趙聿。我頭疼得受不了，好像又要犯病了。”

“……”

“我懶得照顧你那臭脾氣，我要帶小白離家出走，不管你了。”

“……”

“以后，我要在上面。”

“……”

——連這種挑釁都沒有反應(yīng)，是真的睡熟了。

望著趙聿毫無防備的睡顏，裴予安心里閃過一絲歉意，手指微微蜷縮，但他深吸了口氣，壓倒了所有的猶豫，伸手推開了書房的門。

他知道趙聿的保險柜在哪里，也知道那人在里面藏了很多秘密，但一直苦于沒有密碼。但今天，趙聿就是他的人質(zhì)。

裴予安艱難地?fù)沃鴷酪唤牵鲋艘а缽澫卵w聿低垂的手劃過書桌抽屜最下面一層的感應(yīng)區(qū)。

感應(yīng)燈亮起，短促一聲“嘀”，柜門輕輕彈開，顯示屏隨即跳出倒計時提示。

‘02:00’

裴予安差點爆出粗口。

怎么指紋解鎖后還有一層數(shù)字密碼？！還只有兩分鐘？意思是，如果不在兩分鐘之內(nèi)輸入正確，就會觸發(fā)報警？！

裴予安忍住滿眼的臟話，心一橫，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將趙聿拖到了書房角落。沉重的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地陷進單人沙發(fā)里，連帶著裴予安也踉蹌了一下，膝蓋在那聲悶響中磕得生疼。他顧不上喘勻那口氣，立刻手腳并用地爬回保險柜前，反鎖了房門，盤腿坐在地上，抱著保險柜的數(shù)字盤苦思冥想。

按照趙聿謹(jǐn)慎又有秩序感的工作習(xí)慣，八位密碼很大可能會是日期。

生日？

裴予安不抱希望地輸了兩次生日，果然報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