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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聿!!你是不是笨蛋!!”裴予安的話尾染上了顫抖的哭腔,“這,這么重的東西,你當年到底怎么撐住的?!我讓你走,你為什么不走?!一個騙子有什么好救的!!”
趙聿被壓得悶哼一聲,肩頭的血跡順著破碎的衣料蜿蜒而下,滴落在裴予安的手背上,滾燙得驚人,但眼里竟然閃過一抹不合時宜的笑意。
“我愿意。”
一個人抱著無法言說的秘密活了十五年,所有的不安和恐懼早已在歲月中磨損,只剩下骨子里抽出來的病態偏執。
世間一切都在規矩里,唯獨愛這件事像風一樣,哪怕攪碎所有體面,也要藏起暴風眼里那點見不得光的占有欲。
萬難抵不過一個,心甘情愿。
裴予安徹底崩潰。眼淚與汗混在一起,被煙霧嗆得決堤,他的肩膀隨著哭聲一抽一抽的:“怎么辦啊...阿聿...我想起來了...我的糖還沒補給你,我欠了你十五年...”
趙聿半闔著眼,呼吸急促得像破敗的風箱,卻依舊彎了彎唇角:“沒關系。我也欠了你的。人沒救出來...糖。這些年倒是吃了不少...唔!”
又是一聲沉悶的撞擊,碎梁撐不住地二次下陷,生生碾進他肩膀的血肉傷口。
裴予安咬緊了牙關,拼了命地重新抬起碎梁,指節因脫力泛白,支撐的力氣像被抽空,用力到渾身肌肉都在發抖。
趙聿艱難地伸出血跡斑斑的右手,將人向外一推。
“松手吧,予安。你先走,消防員很快會來。”
“那你去...跟十五年前的你自己說...”裴予安紅著眼,示威地吼了回去,“他放手...我就放!”
眼前的火光與塵霧交疊,世界成了一片模糊的暈影。裴予安不知道自己到底又堅持了幾分鐘,倒下之前,耳膜里的轟鳴聲一陣陣遠去,只剩心跳在絕望地敲擊。
怎么辦...
這次,他不僅欠了糖,還欠了命...
誰來救救趙聿...
誰來救救...
就在這一刻,外面傳來一陣比坍塌更劇烈的轟鳴。
那是鋼鐵被切割的刺耳摩擦聲,是救援者壓低的嘶吼。一束足以刺破黑暗的強光猛地照入,將漫天塵土折射成一片神圣的白。
有人沖進廢墟,撬開卡住的鋼梁。支撐的重物被卸下時,冰涼的空氣終于灌進喉嚨,像一刀割開了灼熱的束縛。
渾身沒有一點力氣的裴予安被消防員扶了起來,他的大腦昏沉得像是綁了個鉛錘,每走一步都要踉蹌著跌倒,卻死死地抓住消防員的手臂,帶著哭腔反復地念著:“他還在里面,趙聿還在里面...求求你們救救他...求求你們...”
這一刻,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無能為力的孩子。
所有被遺忘的恐懼變本加厲地刺向他的心臟,痛得他瀕臨窒息。直到下一秒,他看見身后的擔架,瞳孔一縮,跌跌撞撞地沖向渾身是血的男人。
“阿聿!!!”
血跡和灰塵交雜在那張冷峻的臉上,雙唇淡得幾乎已經看不出血色。聽見裴予安的呼喚,他才勉強睜開一線眼縫,失神的黑眸被救援的光映得紛亂,難得露出了幾分恍惚:“...哭什么?你哪里疼?”
裴予安驚慌地握住他的手。那掌心的溫度微涼,卻成了他唯一的浮木。
他抹了一把眼淚,在漫天大雪與火光的背景下,湊到趙聿耳邊,輕聲吐出了那句不合時宜、卻積攢了兩輩子的話。
“我哪里都疼。因為害怕,因為喜歡。趙聿,我愛你。”
“……”
失血狀態下的意識本已飄離,可這三個字仿佛將他的思緒狠狠地拽回了現實。
他聽懂了。
他知道裴予安那個笨蛋要去做什么。
趙聿用盡全力攥住了那只纖細的手,掌心的力道帶著虛弱的固執與命令:“裴予安。不許。”
淚水再一次涌上眼眶,裴予安輕輕笑了。
其實他的手抖得厲害,指尖冰涼僵硬,心跳亂得像只斷了腳的鳥,胃里翻江倒海。那是身體對這漫天火光與警笛聲做出的最本能的排斥,是八歲那年的陰影正試圖奪取這具身體的控制權,讓他跪下,讓他逃離。
但他死死咬住了舌尖,用一股血腥味強行鎮壓了即將崩潰的神經。
笑意里帶著喉嚨里壓抑的顫意,他一根一根,緩緩掰開了趙聿的手指。
“阿聿,明天見。”
他用沾滿灰塵的手背抹掉水痕,轉身得足夠堅決。他清瘦的背影在交錯的藍紅警燈中搖晃,卻每一步都走得筆直。他走向不遠處等待的警員,走向他必須去面對的審判與終局。
身后,那棟承載了十五年罪惡的大樓在火光中寸寸瓦解。
一夜之間,腐朽的棺材轟然倒塌;埋葬十五年的秘密,在烈火中重見天日。
【作者有話說】
某位無良作者思考了一下,自己到底是多狠心,以至于每篇文都要把攻受塞進醫院里,讓他們在那里互訴衷腸(?)
真沒辦法,唉,誰讓她的xp是美強慘呢。
給她一個機會,她可以為攻受創造出三千六百種不重樣的醫院一日游(?)
第74章 我,即是真相
病房的空氣里彌漫著苦澀的藥液味,心電監護規律的電子音滴答作響。
意識像沉在深海,上浮的過程漫長且艱難。過了許久,趙聿終于能緩慢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