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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后退一步,扶住了落地窗的窗邊,額頭上瞬間沁出冷汗,臉色慘白。
易仲玉看著他痛苦的樣子,心臟像被狠狠擰住。他下意識想上前,卻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陳起虞喘息著,抬起眼,看向易仲玉。那雙總是平靜深沉的眼里,此刻充滿了震驚、迷茫、掙扎,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劇痛。證據可以偽造,情感可以表演,但此刻腦海中那真實無比的劇痛和那些閃回的、關乎生死的破碎畫面,卻做不得假。
“我……”陳起虞的嘴唇翕動,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他看著易仲玉臉上的淚水,看著他那雙盛滿了疲憊、傷痛卻依然清澈的眼睛,一種強烈的、近乎本能的情感沖破了一切理智的審視與懷疑,攫住了他的心臟。
那不是記憶,那是比記憶更深層的東西。
就在這時,易仲玉的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是霍若霖。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涌的情緒,接通電話。
“仲玉,”霍若霖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貫的冷靜,卻也能聽出一絲緊繃,“許謙和我這邊有突破。那家開曼基金會的資金,最終流向了緬甸一個已被國際刑警監控的賬戶,操作手法與當年方家走私案有相似之處。更重要的是,我們查到,這份抵押文件最初的法律咨詢建議,來自一家與梁世堯女婿有隱秘關聯的離岸律師事務所。雖然還沒有直接證據鏈,但方向已經非常明確。”
易仲玉眼神一凜:“梁世堯……”
“對,那個老狐貍終于忍不住了。”霍若霖道,“他大概是看到陳總‘失憶’,覺得這是最后攪亂局面、抹掉舊賬甚至反咬一口的機會。陳禮琛那邊的指控,很可能也是他通過南淙煽動的,為了制造混亂,轉移視線。”
易仲玉掛了電話,將情況簡短告知了仍處于巨大沖擊中的陳起虞。
陳起虞扶著窗邊,努力平復著呼吸和頭痛,眼神逐漸從混亂中凝聚起冰冷的銳光。商場上歷練出的本能開始壓倒記憶缺失帶來的不安。他看向茶幾上那份偽造文件,又看向易仲玉,聲音沙啞卻清晰:
“梁世堯……方家的保護傘。”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沉冷,“他想趁亂摸魚,甚至金蟬脫殼。”他站直身體,雖然臉色依舊不好,但那股屬于海嶐主宰者的氣勢重新回歸,“這份文件是偽造的,必須立刻啟動法律程序申請禁令,并委托最頂尖的筆跡和文件鑒定專家。同時,”他看向易仲玉,“對方既然出招了,我們也不能只防守。”
易仲玉看著他眼中熟悉的決斷光芒,心中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終于緩緩吐出。他知道,那個無論記得與否,都會站在戰場最前方、掌控局面的陳起虞,正在回來。
“你想怎么做?”易仲玉問,聲音恢復了平穩。
陳起虞轉過身,望著窗外港城璀璨卻冰冷的夜色,緩緩道:“將計就計。他們不是想利用我的‘失憶’和那份假文件嗎?那就讓他們以為,我們內部分裂,疲于應付。讓許謙和霍若霖繼續深挖資金鏈和梁世堯的關聯,我們這邊,配合他們演一出戲。”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易仲玉臉上,深邃難辨,“既然他們認定我‘忘了’,那有些事情,或許‘忘了’的我,反而更好操作。”
易仲玉與他對視,瞬間明白了他的意圖。風險極大,但或許是打破僵局、引出幕后黑手的唯一辦法。他輕輕點了點頭。
他沒有說話,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復雜、極沉痛的神色。然后,他收回目光,開始冷靜地布置下一步的行動計劃。
窗外的夜,依舊深沉。但房間內的空氣,已然不同。
第52章
雨夜, 維港被籠罩在一片模糊的光暈里。陳起虞位于半山的公寓沉寂如墓。
陳禮琛像一條濕漉漉的毒蛇,從消防通道的暗處滑入。南淙給他的鑰匙在鎖孔里轉動時發出細微的“咔嗒”聲,在雨聲掩護下幾不可聞。他臉上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瘋狂——父親垮了, 母親被關,妹妹被送走, 而他, 成了南淙和梁世堯手中最后一把見不得光的刀。
“找證據。”南淙的話在他耳邊回響,“任何能證明陳起虞和易仲玉私下勾結、操控海嶐的文件。他們一定藏了什么。”
公寓內部一片漆黑。陳禮琛打開微型手電, 光束切割著昂貴的家具與藝術品投下的陰影。他直奔書房——那是權力的心臟。
書房比他想象的更簡潔。一整面墻的書,大多是各式各樣的專著;寬大的紅木書桌上除了電腦和幾份攤開的文件,空無一物。陳禮琛快速翻找抽屜:印章、空白信箋、財務報表復印件……都是些表面東西。
他焦躁地環視四周。手電光掃過書架側面時,他頓住了。
靠近墻角的一個書架側面,木板紋路有一絲極其細微的不自然——那是一條幾乎看不見的縫隙,若非特意尋找,絕不會察覺。陳禮琛屏住呼吸,手指沿著縫隙摸索,在書架底部觸到一個微小的凹陷。
他用力一按。
“咔。”
一聲輕響, 書架側面彈開一道約二十公分寬的暗格。陳禮琛的心臟狂跳起來。
暗格里沒有文件,沒有印章, 沒有他想象中的任何“罪證”。
只有三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