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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陡生,男孩的下巴被卸掉了,驚恐地大張著嘴,卻只能發(fā)出含糊不清的顫音。
“在奉還山,男人嘴巴不干凈,是要被割舌頭的。”
姜芬芳一邊擦手一邊道。
男孩暴怒,想要起身反擊,可是下一刻,她眼疾手快摁住了他的下巴,用力一扯,劇烈的疼痛直通天靈感。
他眼前發(fā)黑,眼淚和口水一樣不受控地往外流,發(fā)出啊嗚啊嗚的聲音。
所有人都呆住了,一動不動地看向這邊。
“給我們老板道歉……”姜芬芳的手移到了他的脖頸處,用了一點力氣:“還是把頭蓋骨也卸掉,你自己選。”
不知道為什么,她那雙寒光凌冽的眸子,讓他覺得,她不是在威脅,而是在陳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男孩口水流了一前襟,終于發(fā)出含糊的聲音:“對……唔……起。”
男孩最后捂著嘴跑走了,臨走前,姜芬芳甚至讓他賠了那些被他砸碎的東西。
待他走遠,杠頭才跑過來,驚的不知道怎么辦好:“ 你……你剛剛那是啥路數(shù)?”
“拆骨。就是他骨頭中間有縫,一用勁就行了。”
“就是穴位,推拿那種是伐?”杠頭又問道:“啥人誰教你的?”
“阿婆教的,我們姜家女人都要會的。”她說:“拆骨、入甕……”
杠頭似懂非懂,只是道:“結(jié)棍(厲害)。”
又看了王冽一眼,小聲道:“你可惹上麻煩了,那孩子姓朱。”
原來觀水村的人,都姓朱。好多仍住在附近,罵外地人罵得最兇的就是他們。
其中還有幾個小混混,是本家兄弟,沒事也要找點事。
一旁的王冽沒有說什么,既沒有罵她擅作主張,也沒感謝她給店里解決了麻煩。
他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許久,像夢游一樣,直到客人不安的催促他,他才如夢初醒,繼續(xù)拿起了修面刀。
因為太過用力,白皙的手被勒出了紅痕。
第6章 姑蘇夜·把愛補全的夜
每個人都會活到,把愛補全的夜晚
勒內(nèi)·夏爾《形式分享》
——題記
晚上吃飯的時候,阿柚回來了,像是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樣,也沒人問她那個人是怎么回事。
姜芬芳有時候覺得,這個店真的很奇怪,大家在同吃同睡還一同工作,卻仍然能夠活得毫不相干,像是一桌被硬湊起來的牌搭子,一下班,牌局就散了。
下班后,姜芬芳照常打掃衛(wèi)生,阿柚卻走到她面前,道:“你先去洗澡吧,熱水還剩好多。”
姜芬芳抬起頭,見她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就明白,她不知道聽誰說了下午的事情,是在感激她。
“沒事。”姜芬芳道:“我用水多,最后一個洗,就不用給誰留著了。”
“你用吧,我……我今天不洗了,我上樓了。”
不等她回答,阿柚匆匆地上樓了。
這應(yīng)該就是城里人表達感激的方式,別扭、迂回,又生怕你感覺不到。
姜芬芳有點不習(xí)慣,在奉還山,大家的愛恨都直接,想要感謝一個人就要緊緊地抱她、親她,討厭一個人就往她臉上吐口水。
不過熱水,她還是挺領(lǐng)情的,她愛干凈,但是熱水總是不夠,今朝杠頭也不在店里睡,她第一次酣暢淋漓的用了熱水。
洗完,已經(jīng)夜里十一點了,外面極靜,能聽見巷子口的狗叫聲。
掀開簾子,整個理發(fā)店都籠罩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只有王冽那邊,亮著一盞燈。
他在看書,坐在鏡子前的軟椅上,舊臺燈放在桌上,光被鏡子折射了千萬次,像夢境一樣的明亮。
他聽見姜芬芳走出來,但沒有抬頭,他旁邊的折疊床已經(jīng)展開,鋪著深藍條格的被子,睡覺前的時間屬于自己,誰也不想同誰多講話。
可是,腳步聲一點點朝他靠近。
王冽抬起頭,就看見姜芬芳他面前,還帶帶著氤氳的水汽,穿著他的舊衛(wèi)衣,頭發(fā)濕淋淋的披在肩上,臉色冷而白,就像一彎隆冬的月牙。
“老板,你在看什么書啊?”她問。
王冽給她看,《六祖慧能·壇經(jīng)》。
“啊,挺好……”
看不懂,找共同語言失敗。
王冽問:“你有事么?”
姜芬芳遲疑了一下,還是道:“老板,你能幫我剪下頭發(f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