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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么,謝謝您,這是我的榮幸。”
姜芬芳一邊跟她握手,一邊些微的恍惚,她想起姑蘇那間小小的理發(fā)店,成沓的舊雜志,以及王冽,他對她說:“你以后說不定會見到她呢。”
她終究沒有親眼見過戴文青木,但是她見到了簡——她十六歲所有白日夢的締造者。
寒暄之后,周佛亭找了個借口離開了。
姜芬芳控制不止的說道:“事實上,您是我的偶像,應(yīng)該說,是全世界女孩的偶像,在我們還在癡迷于迎合男性凝視的時候,是您告訴……”
“是嗎?”對方優(yōu)雅的微笑著:“據(jù)我所知你來美國后,跟一個癮君子同居,也關(guān)心女性主義和時尚嗎?”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那是對別人來說,對姜芬芳來說,惡意和譏諷,早就是跟氧氣一樣自然的東西。
她輕輕捂住嘴,帶了點感動的鼻音,她道:“天啊,您看過我的視頻,我太榮幸了!”
簡:……
“您喜歡哪一期?”她迅速追問。
簡說:“談不上喜歡,夸張的特效,濃艷的妝容,你們這些博主,都大同小異。”
“沒錯,現(xiàn)在網(wǎng)絡(luò)環(huán)境就是這樣。”姜芬芳道:“所以,我最近在復(fù)刻千禧年的妝容,想追求一點變化。”
也不管人家樂不樂意看,她在手機(jī)上展示她的大片:貼身的吊帶,拼接的牛仔長裙,卷發(fā)凌亂,淺藍(lán)色眼影,眼神攻擊力十足。
“2000年五月刊,戴文青木。”簡收起禮貌的笑容,直接嘲諷道:“你?復(fù)刻這個妝?請原諒,我覺得這很冒犯。”
“是的,我粉絲也這么問我,為什么要復(fù)刻這個妝呢?”
姜芬芳好像一丁點也聽不出簡的嘲諷,她帶著點懷念笑著道:“因為我十六歲時打工的理發(fā)店,就掛著這張海報,很多女孩子都會學(xué)著她打扮自己。”
她看著簡的眼睛,露出那種標(biāo)志性的,有感染力的微笑,她道:“我當(dāng)時就想,時尚對于普通女孩子來說,到底是什么呢?”
簡抱著手臂看著她,眼神并不友善。
“意味著打破美的壁壘,不是每個女孩子都能買得起名牌大衣,但每個女孩都可以照著《july》,讓自己變得更美。”
簡沉默了一會,評價道:“這個答案糟透了。”
時尚本身就是劃分階級的工具,誰會思考,時尚對窮人有什么意義呢?什么意義都沒有。
簡說:“說實話,你這個復(fù)刻也很糟糕,原版的裙子是范思哲1990年高定,我可以帶你去看看。”
“您收藏了那件衣服?天啊,真的嗎?”
簡聳聳肩,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當(dāng)然,雖然沒有署名,這套片子,就是當(dāng)時我還是小編輯時策劃的。”
對于姜芬芳,時尚是有意義的,對于從雜志社最底層爬上來的簡,同樣也是有意義的。
姜芬芳賭對了。
她們聊了整整半個鐘頭。
如果讓簡評價姜芬芳這個人呢,她仍然是不喜歡的。
因為她太冒犯了,完全沒有邊界感。
但她就是無視掉所有的尷尬、惡意,直接而明確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是這樣的,我有一款美妝包要上線了,可以不可以請您給我一個版面宣傳。”
其實紙媒的傳播力度,早已不如網(wǎng)絡(luò)。但是《july》本身就代表著一種意義。
簡喝了口紅酒,微笑,在想她怎么好意思把這話說出口。
“其實《july》跟網(wǎng)紅合作也有先例。比如去年一月的冬日系列,就請了kelly嘛,說實話我的數(shù)據(jù)和粉絲黏性,是比她強(qiáng)的……”
簡揚揚眉毛,未置可否。
“而且近期的美妝板塊,不是挖掘了很多小眾文化的妝容么?我的化妝包,采用的是中國傳統(tǒng)的蘇繡工藝……”
簡終于打斷了她喋喋不休的自賣自夸,簡說:“其實,我們聯(lián)系過你。”
“啊?”
“就是你說的冬日色彩那個主題,我的同事先找了你,而不是kelly。”
仿佛石破天驚的一句話,姜芬芳當(dāng)場僵在原地。
“但是你的助理拒絕了我們,老實說,今天如果不是周的關(guān)系,我不會選擇見你。”
……
能跟《july》搭上邊,是多年以來,她夢寐以求的機(jī)會。
更重要的是,這種行業(yè)大佬的邀約,拒絕不僅僅意味著拒絕,還意味著“得罪。”
甚至不是得罪一個人,而是得罪一個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