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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泓微微頜首,看來心情還不錯,繼續問道:“朕瞧著,不太像上次的十八學士。”
靜瑤介紹道:“今次多了赤丹,茶梅及粉霞,品種比上年豐富了許多,十八學士也有改進,因此都與去年不同。”
宇文泓聽后嗯了一聲,不再多說什么,靜瑤在他面前垂手而立,也并不敢抬頭,就這樣過了一會兒,一直無人說話,殿中似乎有些局促。
好在此時殿外響起了通傳,是太后回來了,宇文泓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抬腳去了正殿,靜瑤悄悄松了口氣,也跟著出去給太后行禮。
其實方才在院門外瞧見了御輦,太后就知道是皇帝來了,所以見他從東側殿出來,做母親的倒也沒多大意外,只是瞧見他身后跟著的靜瑤,倒是心中悄悄一頓,卻也沒說什么,只是跟宇文泓笑道:“今天來的這么早?”
宇文泓溫和答道:“今日朝中休沐,兒子沒什么事,想來看望母后。”
太后這才哦了一聲,“人老了記性不中用,哀家這才打欽安殿出來,竟然就忘了今日是小年了。”
語罷笑著吩咐身邊的宮女,“給御膳房傳話,今中午陛下在福寧宮用膳,我們娘倆過節。”
得了令的宮女尊了聲是,就去御膳房傳話了,幾人邁進了正殿,太后在暖榻上坐了下來,靜瑤方才一直沒空插上嘴,這時便趕緊給太后行禮,“奴婢恭迎太后回宮。”
太后免了她的禮,招呼皇帝在身邊坐下,和聲道,“今年西川路進貢的茶花比去年更好,叫哀家這里賞心悅目,香氣宜人,不知陛下可曾賞過他們?還有這丫頭,倒果真是個人才,花料理的不錯,陛下真是慧眼啊!”
卻見宇文泓剛要開口,卻忽然先咳了起來,太后一驚,等他平復后趕緊問道:“這是怎么了?剛才聽你說話的聲音就不太對,可是不舒服?”
宇文泓輕描淡寫道:“大約有些風寒,母后不必擔心……”
太后著急起來,“你鮮少生病,身體一向很好,怎么好端端的會受風寒?定是身邊人不周,來人,福鼎呢……”
福鼎冷不防聽見太后叫自己的名字,還是這樣的語氣,立刻嚇得一身冷汗,忙下跪應道:“奴才在。”
太后冷哼一聲,“說,陛下怎么會受風寒?可是你們沒有好好照顧?”
沒等福鼎說什么,宇文泓主動道:“不怪他們,是朕疏忽了,前兩天在殿外練劍,當時一時興起,忘了披厚衣,母后不要擔心。”
“哀家能不擔心嗎?”太后聲音中帶著責備,轉向福鼎的時候就更加嚴厲起來,“你們都是些干什么吃的,陛下隨性,你們就不會在旁規勸?陛下不會照顧自己,你們也不管么?現在出了岔子,可該如何是好?”
福鼎心里委屈的緊,腹誹道您還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嗎?倘若能聽人勸,那還是他么!不過當然不敢說出來,跪地連連磕頭告饒,“奴才該死,奴才沒有伺候好主子,請太后降罪!”
太后剛想說話,宇文泓卻冷不防又咳了幾聲,做母親的頓時什么也顧不上了,忙先命人去找御醫,再趕緊吩咐殿中的人,“還愣著干什么,還不快去給陛下備姜茶?”
靜瑤當時正立在太后跟前,這話便直直沖她而來,靜瑤愣了愣,覺得此時大約不能推辭,只好垂頭尊了是,趕緊出去忙活了。
第十三章
靜瑤匆忙來到小茶房,大感奇怪,這里原是有煮茶宮女的,這會兒怎么不見了人?
有心想出去找人,但一想方才太后那焦急的模樣,怕稍有耽擱再惹來怪罪,只好硬著頭皮親自上手了。
從前做側妃時,她也常會為宇文銘做些湯粥小食,煮茶更是不在話下,所以現在臨時要煮姜茶,還不至于抓瞎。
因為隨時要預備主子喝茶,所以茶爐一直生著火,一人喝的姜茶,分量并不多,她給茶壺里放了水,一塊生姜加上一小撮祁紅,燒開后稍稍放溫,再調上少許桂花蜜,就大功告成了,做這些不費多少功夫,她小心將茶杯端至正殿,就見連御醫都已經火速趕來了。
兩三位院判一起跪在地上,輪流為皇帝診脈,宇文泓有些無奈,眼見此時弄得這樣麻煩,倒有些后悔前夜的縱意了。他是萬金之體,御醫們誰都不敢馬虎,一人診脈需要半盞茶的時間,三人加在一起,時候就更長了。
他有些不耐煩,但礙于母后在旁,不好發作,只好忍耐下來,正無聊的時候,瞧見靜瑤端著茶盞進來了。
靜瑤見到他正被御醫包圍著,就考慮要不要等一會兒,沒想到冷不防遇上他投過來的目光,心里一頓,只好走上前去,低聲道,“陛下,姜茶煮好了,請您用一些吧。”
語罷想將茶盞放至他手邊的案幾上,誰料才抬起手,去見他也伸出了手,靜瑤一愣,這是伸手來接的意思?
她小心揣摩著,心里抱怨現在的日子可真是頭疼,從前好歹是做主子的,哪里做過這樣伺候人的活兒,要時時刻刻揣摩主子的意思,生怕哪里做錯。更何況,眼前這位主子還是出了名的不好伺候……
沒有時間容她多想,她壯了壯膽,試著將茶盞送至他的手上,見他果然接住了,心里頓時松了口氣。
可很快她就發現不對,他意外的看著她,微微皺了皺眉,她心一驚,難道是做錯了,趕緊找自己的疏漏,猛然間發現了問題所在,原來她遞上去的茶杯還蓋著蓋子,他另一只手在讓御醫們把脈,要如何把這姜茶喝進嘴里呢?
這么大的疏漏,自己實在不夠細心,她懊惱著趕緊補救,又伸手過去為他揭開杯蓋,這才終于合了他的心意。
茶湯溫熱的香氣撲面而來,正是他盼望的,因為的確受了風寒,所以咽喉有些不適,此時急需潤潤嗓子,他端起來呷過一口,嗯,味道還不錯,生姜慣常的辛辣被祁紅中和不少,蜂蜜添加得當,潤喉的同時并沒有惹人厭煩的甜膩。
他本打算只喝一口的,卻貪婪的沒有停下,一口接著一口,直到喝完大半杯,才將茶盞擱下。
這算是莫大的肯定,靜瑤大大的松了口氣,眼看殿中人都肅穆以待,便也不敢隨便走動,只好先立在一旁。
一旁的太后不著痕跡的掃過一眼,緩聲對兒子說,“從前你最厭惡喝這些東西,今次倒還好。”
宇文泓只是淡聲道,“兒子許久沒有生病了。”
太后無奈的嗔他一眼,“這么大個人了,還這么任性,大半夜的不睡覺,舞槍弄棒的做什么!”
宇文泓心中苦悶說不出,只能跟母后認錯,“此次叫您擔心了,是兒子不孝。”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還是一國之君,當著滿殿的宮人御醫,她還能再說什么?太后只好又將怒氣撒到一旁正縮手縮腳的福鼎身上,斥道:“如今這幫奴才愈發目中無人了,陛下抱恙已有幾日,為何一直不來回稟?當哀家死了嗎?”
福鼎腿一軟,當即重又跪了下來,苦著臉連連磕頭,“奴才知罪,求太后饒命。”
宇文泓緩聲替他求情,“是兒子吩咐不叫告訴您,母后莫要責怪他們了……”瞧見那三個御醫似乎討論出了結果,忙輕咳一聲轉移話題,問他們,“可診完了?”
為首的太醫院院判張良岐忙躬身回道:“回稟陛下,風寒之邪外襲、肺氣失宣,您這是受涼所致,應以辛溫解表為法,臣等已經為您開好了藥方,這就去煎藥。”
他嗯了一聲,沒有過多的話,倒是太后伺機在旁問道:“可瞧好了,陛下可還有別的不適?”
宇文泓當即心中一跳,母后這么問是何意?莫非是知道了些什么?
其實御醫們也確實沒診出什么,被太后這樣一問,倒是都有些愣了,張良岐壯著膽子回道:“啟稟太后,請恕臣等愚笨,除過風寒,并未發現陛下有其他病灶。”
太后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既這么著,趕緊下去煎藥吧。”語罷又特意叮囑宇文泓,“今次不要任性,定要好好的把藥吃了,馬上就要除夕了,祭禮,朝賀,哪一樣可都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