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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長得多么人高馬大,也還是母后的孩子,宇文泓只好乖乖答應下來,不敢推三阻四。
御醫(yī)們退出去抓藥煎藥,為了避免殿中人多空氣不好,太后叫那些閑雜人等也都撤了,靜瑤覺得自己也屬于閑雜人等,正也打算跟著眾人撤出,哪知退了一半,卻又聽見太后揚聲喊她,“妙淳留下。”
她一頓,只好又回來。
她垂眸看著地面,聽見太后道:“再去為陛下煮碗姜茶來,照方才的辦法就行,陛下喜歡;另外再擺幾盆花來,陛下聞不慣藥味,記得要找香味足的。”
搬花倒是她的分內(nèi)事,可煮茶呢?敢情她現(xiàn)在得兼任侍茶了……可這是太后的吩咐,她不能有異議,只得乖順應下,退出去一一照做。
她找了兩個小宮女,叫幫忙搬了幾盆茶梅進到殿中,再去到茶房煮姜茶,按照方才的比例,煮好后又親自送了進去。
病勢已然發(fā)了出來,縱使鐵打的身子,到底還是會感到疲累,加之今日休沐,宇文泓松懈下來,身子倚在暖榻上,為自己的慵懶跟太后致歉:“叫母后見笑了。”
太后慈愛又心疼,“左右就咱們娘倆,有什么見不見笑的,你小時候就長在這里,什么模樣哀家沒有見過?”嘆了一聲,又道,“時間真快啊!有時候哀家不經(jīng)意的往東側(cè)殿里瞧上一眼,似乎還能看見你梳總角時的樣子,這才一晃眼,陛下已經(jīng)這么大了!”
提到幼時的舊事,宇文泓也是稍感感慨,溫聲跟太后道:“母后辛苦了!”
太后淡淡一笑,“不必謝我,天底下那個當娘的不是如此?總想著把最好的留給孩子,情愿用自己的好年華,換孩子的聰慧康健?”
說到這里,太后將忽然話鋒一轉(zhuǎn),勸他道:“你身邊缺個可心的人,所以做事總是不管不顧,倘若有人時時在旁規(guī)勸,你定然不會像今次這樣了……這樣吧,我看你也不怎么喜歡賢妃,哀家也就不指望她了,淑妃脾性溫順,又向來識大體,你宮中都是些太監(jiān),論說也是伺候人的,但比起心細,還是不如女人。這幾天先叫淑妃過去替你操持一下,就當替我好好看著你。”
見宇文泓抬臉要說話,她趕緊補充道:“這是哀家的意思,我不能親自過去看顧你,只好找淑妃代勞,你見著她就當是見著我,不許拒絕。”
眼見話尾又帶了慍怒,宇文泓直覺得頭疼,但他現(xiàn)在病著,一方面精神不濟,一方面也是不好跟太后頑抗,只好暫時妥協(xié)道:“兒子聽就是了。”
他話音才落,恰巧靜瑤又煮好了姜茶,正端著托盤從外面進來,裙裾輕擺,很快就到了眼前。
靜瑤躬身將茶盞遞出,因他此次沒有伸手,就直接放到了案幾上,宇文泓似乎渴壞了,茶盞才落到桌上,就馬上端了起來。
見他這樣心急,太后忙阻攔,“當心燙……”
話還未說完,他已經(jīng)飲過一口。
他笑了笑,跟太后解釋,“不燙,入口剛好。”說著看向靜瑤,道,“茶煮的不錯,賞。”
不管是不是個空頭支票,靜瑤先規(guī)規(guī)矩矩的謝了恩,太后不動聲色,悄悄覷了覷兒子的臉,而后對靜瑤道:“的確該賞,這里沒事了,先下去歇著吧!”
靜瑤躬身尊了聲是,乖順退出了殿外。
回到值房,她先大大松了口氣,心中的弦緊崩了半天,眼下終于平安的全身而退了,一放松下來,直覺渾身累的像打了場惡仗!
原本該侍茶的宮女春梅見她回來,忙也跟了進來,其實方才在茶房里見過面,不過沒空說話罷了,春梅此時是專門來道謝的,一進門就跟她說,“太謝謝你了妙淳,幸虧沒耽誤陛下喝茶,否則我就沒命了,你是我的恩人呢。”語罷還要給她磕頭。
她哭笑不得,趕緊先把人給拉起來,“舉手之勞而已,不必這么嚴重!不過剛才我也擔心煮的不對陛下的口味,還好現(xiàn)在過關(guān)了……對了,你方才去哪兒了?”
春梅有些不好意思,“剛才內(nèi)急……”
春梅話沒說完,她便明白了,笑了笑道:“沒關(guān)系的,人有三急,誰都能理解,下回當心就是了。”
春梅嗯了一聲,也對著她笑。
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相處了幾天后,大家也算熟絡了,私底下說話也比較放松。
春梅又對她的理解表示了一番感謝,幾句話后,忽然好奇的跟她打聽,“對了,我剛才進去給太后換茶,聽見太后同陛下提淑妃來著,但我話沒聽全,你進去的時候,他們說到哪兒了?”
第十四章
做下人的私自議論主子,無論是尋常百姓家還是皇宮,這都是大忌諱,靜瑤自己當了好些年的主子,很明白這個道理。
可現(xiàn)在她有當了一段時間的宮女,倒也挺能理解下人們了,一入宮門深似海,宮人們長年累月的得在這里生活,又不似主子們自由,真要把嘴閉上不說話,非得悶死不可。
但是理解也不能跟著去做,畢竟小心駛得萬年船,雖然她剛才只聽見宇文泓說了五個字,但并不想跟春梅透漏,所以她搖頭道:“我進去的時候,兩位主子好像已經(jīng)說完了,并沒聽見什么關(guān)于淑妃娘娘的話。”
小小的失望剎不住春梅的話頭,這丫頭哦了一聲,繼續(xù)跟她道,“依我看呢,淑妃娘娘的好日子要來了,想當初,她與賢妃一同受的冊封,位份也是相等的,論說兩人該平起平坐的,但這幾年賢妃一手遮天,快把她擠到角落里去了。”
在王府時,靜瑤倒是也聽過宮里的這些事,這位賢妃是太后娘家的族人,在宮中有太后依仗,所以行事并不算低調(diào),加之現(xiàn)如今后宮無后,位分最高的就是賢淑二妃,聽聞淑妃是個很溫婉的人,頗有些與世無爭的味道,如此一來,賢妃能順利一手遮天,倒也在情理之中。
不過她還是那個打算,別人說就說,她只聽著,并不插嘴。
春梅見她悶不吭聲,自己想了想,忽然眼中一亮,壓低聲音跟她說,“對了妙淳,你也吃過賢妃的虧對不對?其實那件事我也知道一些,那時候賢妃娘娘來稟報太后,說你娘家惹上了案子,還添油加醋的把令尊污蔑了一番,其實太后當時正為別的事煩心呢,只是隨口答應了她一聲,并沒說就要奪了你的位分,誰知她回去后自己做主,把你從玉牒上除名,降成了宮女子,可惜外人不知道,到現(xiàn)在好多人還以為那是太后的旨意。”
事關(guān)李妙淳,靜瑤終于來了些精神,看來春梅知道的比倚波還要多些,她恍然大悟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啊!”
春梅對她的反應表示奇怪,“你不生氣嗎?吃了這么大的虧呢!”
她怔愣一下,為了表現(xiàn)的合乎常理,只好道,“剛開始確實難過,不過已經(jīng)這么久了,左右木已成舟,再生氣也沒用了……我覺得現(xiàn)在也挺好的。”
春梅嘆了口氣,安慰她道:“你能看得開也好,不過你放心,現(xiàn)在賢妃是不得勢了,方才我聽見太后跟陛下提,要淑妃娘娘去乾明宮呢,看來太后已經(jīng)不指望她了!淑妃娘娘人好,若是能早些誕下皇子,沒準就能坐上中宮之位啦,這樣咱們也都有好日子過了!”
靜瑤一直默默聽著,聽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提醒了春梅一句,“太后娘娘才是咱們的正主子,無論皇后由誰當,都礙不著福寧宮的,不是嗎?”
春梅立刻意識到了自己的口誤,忙點頭道,“是是,還是你說得對,幸虧這里沒有外人,否則我……”
剛說到這,就聽值房外面忽然響起了聲音,喚道,“春梅?”
兩個人俱都一驚,春梅忙開門去看,見門外喊她的竟是陳尚宮。
也不知方才的話叫陳尚宮聽見沒有,春梅心虛著問道:“尚宮大人有何事?”
陳尚宮冷著臉斥道:“這么清閑可是不用當差了?今日陛下還在福寧宮,還不快打起精神來!嘴上再沒遮攔,仔細身上的皮!”
果然是叫人聽見了!春梅嚇得咕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求饒,“奴婢知罪了,還請尚宮大人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