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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和我單獨說話?”謝英才不懷好意地打量了她一番,眼睛又瞇成了一條縫,一雙眼幾乎黏在了婉兒的身上,“好好好!我和妹妹單獨說話。”
他隨意朝后面擺了擺,“都出去。”
身后有家丁猶豫,似乎想說些什么,被他不耐地上前踹了一腳:“還不快滾!”
婉兒心里咋舌,沒想到,堂堂謝家世子會是這么個德行。他黏糊糊的眼神,讓婉兒想到了當初她去長寧縣富商家里借錢時,那些富商看自己的眼神。
頓時,她心里一陣惡寒。
謝家百年侯府,怎么能養出差別這么大的兩個人?和謝之霽比猶如云泥之別。
她想得有些出神,沒注意謝英才什么時候把門關上了。謝英才驟然向她靠近,似乎想要拉她的手,婉兒頓時嚇得后退了兩步。
“妹妹莫怕,我沒別的意思。”謝英才油膩的臉上露出癡笑,他盯著婉兒的臉,贊嘆道:“都說蜀地出美女,今日一見妹妹,果真是名不虛傳啊,白的像是雪人兒似的。”
謝英才雖不高,但身形肥胖、魁梧,足足有三個婉兒寬,站在婉兒的身前,跟一座厚土包似的。
婉兒強忍下心頭的不安,又后退了兩步,“世子說笑了,咱們還是來談正事吧。”
她也不給謝英才說廢話的機會,直接取出婚書放到桌上,“婉兒愿與世子退婚。”
聽她說退婚,謝英才這才想起來自己是來趕人的。
可看著燕婉兒的臉……
“妹妹既想退婚,為何不早些與父親和母親說?”謝英才朝她走了兩步。
婉兒警惕地看著他,手放在背后,暗中拿起了硯臺。
婉兒:“之所以等到現在,我是想和世子做個交易。”
“我愿主動與侯府退婚,只是希望以一百兩作為我的報酬,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謝英才一怔:“一百兩?”
才一百兩?醉紅樓的頭牌還沒她半分姿色,一夜就達千金。
婉兒見他的樣子,以為自己要多了,打算降一降。
“成交!”謝英才又走近了些,臉上笑意更深了,泛著賊光,“妹妹還要什么?不管你要什么,沒有我謝英才辦不到的!”
婉兒見他的樣子,心里直犯惡心,糾結接下來的話說不說,思緒一時百轉千回。
“還有一事……現在我剛來,此時退婚的消息若是傳出去,恐對侯府不利,傷了名聲。”
“所以,婉兒想在侯府待上半年,半年之后再將退婚的事情公開,世子意下如何?”
“這有何難?”謝英才本就在想用什么辦法把人留下來,沒想到她自己竟提出要留下,立刻應道:“莫說待上半年,三年五年都不在話下!”
他狀若無意地環視了一眼屋子,而后視線落在了內間的木床上,屋子沒有屏風,婉兒見他緊緊盯著那床上的玉枕,臉一下子就黑了。
若非實在是沒有密談的地方,她絕不會讓他進屋子。
她輕咳了一聲,壓下心頭的厭惡,道:“此外,這件事情還請世子勿要外傳,即使是侯爺和夫人也不要說,否則若是傳了出去,怕是……”
“妹妹放心,我自有分寸。”謝英才戀戀不舍地將黏糊糊的視線從床榻上挪開,又盯著婉兒的臉瞇起了眼睛,“這件事情,只有你知我知。”
他環顧四周,看著簡陋的陳設,湊近了婉兒,語氣曖昧:“婉兒妹妹,既是如此,你不妨搬到我院子旁邊住,也好增強些說服力。”
婉兒暗中捏緊了拳頭,硬生生憋下了這股氣,“不了,這里清凈。”
這幾日和謝之霽走得太近,她確實生出了換住處的想法。
但絕不會是謝英才。
事情辦完了,婉兒開始趕人,可他難纏得緊,婉兒好不容易將人送走。
淼淼見人都走了,趕緊進屋,神情激動:“小姐,我剛剛可都聽到了!咱們不是拿到錢就走的嗎?怎么還要在上京待上半年!”
婉兒知道終究是瞞不過了,坦白道:“我留在這里,是想參加上京九月秋試。”
樂陽公主殿下去年冬下令,只要年滿十五周歲的女子,無論家世出身,無論是否有孝期x在身、是否婚配,都可參加女官考試。
她之前瞞著家里人參加了春試,放榜之后不久父親便出了事,此次來上京,一則為了退婚拿錢,二則為了考試。
淼淼聽到這里,都快急哭了:“可是小姐,夫人不會同意的,咱們家訓第一條便是后代不許為官,您忘了嗎?”
婉兒沉默了,父親教她讀書識字,可當她當初告訴父親她想要參加女子科舉時,父親卻一反常態地大發雷霆,即使她以絕食相逼,父親都不愿讓步。
但是,她還是瞞著所有人去考了,當時或許為了一時意氣,但現在卻是她不得不走的一條路。
“淼淼,今時不同往日,此次考試,是我查清父親當年案情,為他平反唯一的機會,你不必再勸。”
在過去,婉兒一直覺得一百兩是個天大的數字,畢竟自己父親的俸祿一年就只有四十兩。
可就在剛剛,謝英才竟直接給了她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還是從一沓銀票里隨意抽的一張。
想起之前她為了幾兩銀子心力交瘁,婉兒心里五味雜陳。
這就是上京,紙醉金迷、富貴云集的上京,是父親和母親的故鄉,是無數詩歌贊揚的圣地。
可這一刻,她只覺徹骨的寒意。
母親急需用錢,婉兒當即將錢兌開,給淼淼八十兩讓她交給阿忠帶回去,她自己則往書鋪去。
上京的氣候,總是那么讓人猝不及防,一陣大風吹來,大雨便嘩啦啦地落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