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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文平復了下心情,她其實一直不知道要拿他怎么辦。高考之前,她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考出這里,遠離那些處處限制她們的親戚,找份穩定的工作,讓媽媽過上舒服些的日子。那會兒也有感到辛苦想要自暴自棄的時刻,可那些念頭只升起不到一秒鐘就被她壓下去了。她會想到爸爸,想到沈平信在世時,她們一家三口的快樂日子。于是又有了繼續的動力,她要替媽媽做那個可以撐起一片天的人。
可是這份支撐的動力在距離高考不過幾天前被人用一種極不體面的方式打破,她仰望的,喜歡的,信任的父親,背后卻是如此不堪的存在。他教她信任,自己卻先一步背叛感情。他教她保護,自己卻先一步傷害了媽媽。
那些童年時一磚一瓦搭建起的觀念橋梁,不過頃刻間就坍塌成廢墟。她還記得他們一起過生日的場景,爸爸會教育她要把第一塊兒蛋糕分給媽媽。
林靜文不知道怎么辦,對媽媽的愧疚,對愛的懷疑,對自己的信任,最后將她拉扯成一個沉默的人。
她習慣了沉默,習慣了不回應,但一走了之卻是第一次。她曾以為陸則清是跟自己一樣的人,他那空蕩冷清的別墅,永遠缺席家長會的父母,家里空掉的相框。她以為自己只要先一步走開,他一定也能做到同樣如此。
分手是2018年夏末。
她沒有給他留下只言片語。
他的微博賬號在第二天發了第二條帖子,也是最長的一條。
是一張背影的照片,高二校運會,她站在操場中央做賽前準備。他說——
“年幼時學習攝影,老師告訴我鏡頭應該是有感情的,要拍出有感情的照片可以先嘗試聚焦在愛的人身上。我的第一張照片拍給了一只飛到窗戶邊的紙飛機,原本是要拍爸媽的,他們太忙,沒有給我那一秒鐘的準備。我后來拍了很多樹、海、石頭甚至沒有意義的石頭。
這是我第一次舉起相機,對準我愛的人。
她很漂亮,很認真,離我很近又離我很遠。
我以為我抓住了她,其實沒有。
就像那只意外飛進窗邊的紙飛機,我用了一下午拆解它、學會它,最后那些折紙被定義成我玩物喪志的標志,一起出現在了垃圾桶。
quietra,心想事成。”
……
林靜文不想再想了,陸則清的每一句話都在她腦袋里反復回蕩。她再次拿起筆,強迫自己沉下心,筆尖在紙張上游走,最后赫然印在上面的是陸則清三個字。
她很少跟他講情話,也很少跟他袒露自己,林靜文這個名字一直都是跟文靜和好學生掛著鉤。
心口堵得難受。
她再次拿起手機,點開自己的粉絲列表,在里面找到了陸則清的賬號。
他的頭像很簡潔,就是系統自帶的初始頭像,名字也是一串湊不出意義的亂碼。
只有自我介紹欄里,他寫了一行音符——
re so so si do si la
是晴天里的一句歌詞,她每次唱到那里都會停頓卡殼的一句。
上個月,他喝多了賴在家里不讓她走,讓她夸獎他。林靜文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發,有些冷漠又有些無奈地問,“陸則清,你是狗嗎?”
他在她睡著的時間發了第三條微博。
quietra的小狗。
第69章 坦白、雨夜、我想見你
林靜文點進了他的私信框。
他關注了她幾千天,可是他們卻從沒在這個軟件上講過一句話。
她想說些什么,刪刪改改最后又逐字刪掉。她盯著屏幕放空,一個陌生號碼突然打來,顯示的地址是平江,林靜文很快摁下接聽。
她等了一會兒對面都沒有出聲,語氣漸漸有些不耐煩,“說話啊。”
林靜文皺著眉,那邊打電話的人仍在抻著她的情緒。
“不說掛了。”
“林靜文。”聽筒那邊的人終于肯開口,卻不是她熟悉的聲音,趙舒顏站在機場出口,手里捏著從陳譯那里要來的地址。她原本想打車過去找她,但又覺突兀,于是折中先打了這通電話。
“你把我認成別人了吧?”
印象里不管什么時候碰到,林靜文都是一幅非常好說話的表情。她很少強硬拒絕,當然,也很少主動提出幫助就是了。人們形容喜歡的人總是會用花、用樹、用一切可以看見的美好的實物。無數次午夜夢回想到高中,趙舒顏也會想要拆解林靜文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