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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頭炊餅四字落入耳中,潘月一面入內(nèi),一面抬起頭看,確認(rèn)墻角處那幾個炊餅籠已空空如也,心放下一半,轉(zhuǎn)身朝來人行禮道:“周相公!”
“潘娘子!”周道連忙抬手,近前半步,傾身作揖道,“學(xué)生周道這廂有禮!”
學(xué)生?
潘月抬眸打量,又似漫不經(jīng)心瞟了眼杵在近旁的武大,一時猜不出來人的身份與目的,不動聲色道:“周相公今日來訪,不知是為?”
“周相公是清塵學(xué)院的教書先生!”
那廂的武大仿似怕她失了禮數(shù),突然干笑兩聲,拎起那擦汗的干巾抹了抹堂下的四仙桌,又拱著手轉(zhuǎn)向周道道:“寒舍簡陋,還望先生莫怪!”
“清塵學(xué)院?”
潘月卻在聽聞“清塵書院”的剎那,形容微微一僵,看向周道的眼神里倏而多出幾分防備。
范成便是清塵書院的學(xué)子,院里先生此時不請自來,莫非是知曉范成與她有來往?
他又從何得知?
“正是!”
不知她心頭云涌,四目交匯,周道驀然莞爾,視若無睹形容諂媚的武大,倏地上前半步,再度拱手道:“日中叨擾,還望娘子莫怪!”
——風(fēng)度翩翩、溫文爾雅模樣,實不似興師問罪。
潘月掩下眼里的謹(jǐn)慎,錯步至四仙桌后,斂袂示意兩人坐,而后低垂著眼簾,一面替兩人斟茶,一面若無其事道:“先生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只不知先生今日來訪是為?”
“不瞞娘子,在下此行正是為娘子的炊餅!”
周道直起身,捋著胡須,指著墻邊的扁擔(dān)與扇籠,開口道:“娘子巧手,周某佩服!”
“炊餅?”
潘月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墻邊,又見四仙桌另側(cè)武大滿臉喜氣洋洋模樣,下意識蹙起眉頭,面露不解道:“先生想買炊餅?”
買炊餅在市集便是,跟來家中做什么?
“娘子不知,世人喜春、愛春、賀春,清塵書院不與俗同。”
似看出她的疑惑,周道的腰板驟然挺得更直,昂起頭,臉帶笑,神色間端著幾分文人孤高,一手負(fù)后、一手捋著下巴上那幾縷稀疏的山羊須,徐徐環(huán)顧四下的同時,緩緩開口道:“歷年立夏,學(xué)中皆會舉辦迎夏宴,旨在‘餞春迎夏’。”
“迎夏宴?”潘月依舊不解。
周道輕一頷首,打量過房中上下,回頭見桌邊并肩而立的夫婦氣度卻如云泥有別,沒忍住輕嘖一聲,搖著頭道:“今歲更是不同!”
“還請先生賜教!”
潘月仿似不曾瞧見他方才的神情,雙手舉杯讓茶。
“嗯。”
周道雙手接過,抬袖淺啜一口,又繼續(xù)道:“娘子初來乍到,或許不知,七日后是我學(xué)院的院長,清塵先生的天命壽辰。院長夫人早有交代,今歲的迎夏宴要大辦!”
“原是如此!”
潘月剪瞳忽閃,確認(rèn)他話里的意思正如自己所想,臉上笑容越發(fā)真摯,舉杯朝前道:“周先生言下之意,莫不是小女的炊餅得了先生青眼,或能有幸登清塵書院之堂?”
“學(xué)院里茶果點(diǎn)心的供應(yīng),素來出自燕子堂。”
周道卻不應(yīng)聲,徐徐打量著廳中上下,神色遲疑。
“燕子堂在縣前開了幾十年,誰家有事,入學(xué)升官、婚喪嫁娶……不論喜事白事,都會去他家訂茶果!”
聽他提起燕子堂,武大臉上的笑容驟然一僵,握在手里的干布剎時緊攥成一團(tuán),滿眼乞求轉(zhuǎn)向自若在旁的潘月,欲哭無淚。
不等潘月反應(yīng),周道卻似從他似哭似笑的神情里得出幾分興味,唇邊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指腹摩挲著茶盞,又開口道:“不瞞兩位,我今日出門,正是要去燕子堂定購茶果!”
“如此倒是我二人不是!”潘月依舊不動聲色,一面替他續(xù)茶,一面笑著應(yīng)道,“勞先生轉(zhuǎn)道紫石街!”
見她依舊眉目如常、成竹在胸,周道眼里掠過一絲贊賞,端起熱氣氤氳的茶盞,笑著頷首道:“是該怪罪!娘子不知,方才我已邁入燕子堂,聽見對街喧嘩,又見人頭攢動,一時好奇才退出門廊轉(zhuǎn)道對街問了問,而后才知,原是娘子的虎頭炊餅得了陽谷縣上下的青眼!”
“先生謬贊!”
“更不成想……”
周道轉(zhuǎn)頭看向滿臉褶皺、神色惶恐的三寸丁谷樹皮,不忍直視般挪開眼,又轉(zhuǎn)向潘月道:“兩位竟是我陽谷縣的大恩人——打虎英雄武松的哥哥嫂嫂!”
聽聞哥哥嫂嫂四字,潘月神情一僵,卻不多言,只扯開話頭道:“貴書院的迎夏宴,不知會來多少賓客?來訪者若多為文人雅客,只畫虎頭怕是不合時宜。小女淺見,不如依著炊餅多少,多畫幾種不同的花樣,譬如……書冊、官帽、文墨、硯臺之類,先生以為如何?”
“甚好!”
周道眼睛一亮,倏地擱下茶盞,傾身朝前道:“不瞞娘子,方才在縣前,某雖臨時起意隨武大回了紫石街,心下卻打鼓,不知臨時將燕子堂的點(diǎn)心換作娘子虎頭炊餅,會不會惹夫人不喜,怪某自作主張;而今見娘子這般仔細(xì)周全……某果然沒有看錯人!”
“周先生抬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