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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的閉門聲驚動(dòng)模糊思緒, 潘月頂著兩眼茫然與不解, 伸手揉了揉撞上他胸前的腦門，又仰起頭, 眼神迷離。

月華自西窗澹澹而入, 淡淡描摹出眼前人的面容。

“一、二、三……”

一作二、二成三……看著眼前朦朧不清、越來越多的面容，潘月兩眼下彎，唇角跟著一咧，下巴抵在他胸上, 口中含混：“好多松松！”

胸口再度被“重?fù)簟? 松松疼得皺起了眉, 連忙拉住她意圖作亂的手, 搖搖晃晃往床邊走去。

“坐好！”

扶她至床前坐穩(wěn), 松松轉(zhuǎn)頭望了望落影婆娑的、緊閉的西窗, 又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待她睜眼，滿目擔(dān)憂道：“云云自己在此待會(huì)可好？我去倒杯水來！”

“無妨！”

潘月甩甩頭，看著朦朧世界間里上下起落、阻隔了視線的五指山，唇角倏而上揚(yáng)。

不等對(duì)方反應(yīng)，她驟然靠近，臉“枕”進(jìn)他寬闊干燥的掌心，眼隔著他修長分明的五指，望著窗上翩然落成的、隨風(fēng)搖曳的月影，臉上笑容越來越大。

“沒事……”

——熱氣一下下噴落，絲絲縷縷的熱意經(jīng)由掌心、漫入心口，惹得人心尖發(fā)顫。

罩著她面容的五指微微一曲。

掌中人不知自己如今模樣，依舊肆無忌憚，咕噥著心中事——

“……只許久不得如此開懷！”

前世受出生、受境遇所限，潘月難能自在，成為金蓮后的每一日，除卻擔(dān)憂重蹈金蓮覆轍，有兩事時(shí)時(shí)懸于心頭，讓她輾轉(zhuǎn)反側(cè)、徹夜難眠。

——一怕不得自由，二怕惟有自由。

不得自由——怕自己不得不受制于此間規(guī)則，婚書的存在讓她不得不遵從“夫?yàn)槠蘧V”。

惟有自由——怕自己飄如陌上塵、深秋葉，隨風(fēng)來去、無依無著，與此間人與物不能生出一星半點(diǎn)牽絆。

而今婚約已除，炊餅鋪的生意漸成規(guī)模——

“事業(yè)”是立身之本，是她與此間最基本、最直截了當(dāng)?shù)臓窟B。

至于旁的……

她徐徐直起身，唇邊噙著未散的淺笑，盈盈望著眼前人。

西窗月透過彎彎垂柳小軒窗，伴著柔柔晚風(fēng)，落成一斜斜仿若霜華的銀絲線，徘徊他鬢邊，描摹他眉眼，婆娑搖曳，流連不去。

從來知道武松長得好，心弦因他而亂并非初次，卻從沒一次如當(dāng)下般——不知是否酒意上頭，還是晚月太醉人——眼前人的周身上下、里里外外，甚至那縷散落的、隨晚風(fēng)蕩起的頭發(fā)絲，都似正正好好、完完全全長在她心坎上。

“呵！”

潘月再度傾身，一手拉住他頓在半空的右手腕，一手探向他心口，雙目撲閃——撲閃——驀然彎成了新月芽。

眼神能騙人，心卻不能。

四目相對(duì)，潘月臉上笑意愈盛，拉著他腕子的手頓然用力——

“小心！”

松松慌忙起身，落座她身側(cè)；潘月順勢仰起頭，眸間月華化作情情切切，呢喃道：“趙娘子溫婉、李娘子?jì)趁模w娘子多才學(xué)，何娘子善經(jīng)營……世間女子千萬般，郎君歡喜誰人模樣？”

話音方落，一陣暈眩襲來，潘月顰眉微蹙，不由自主朝前倒去。

“云云？！”

松松雙瞳驟縮，下意識(shí)張開手，剎時(shí)將人抱了滿懷。

清冽的草葉香沾了甜酒微醺，涌入鼻腔，彌漫周身；垂目望著倚進(jìn)懷里的人，松松雙手不知如何安放，一時(shí)只覺心口為那草葉清香充斥，越發(fā)充盈、乃至滾燙，而后——

“嗯？”

暈眩緩過一陣，潘月茫然抬起頭。

一縷青絲墜落鬢邊，伴著若有似無、沾著酒香的吐息掠過他頸窩，松松腦中“轟”的一聲——

“那是？”

潘月雙手撐在他胸前，月華瀲滟的眸間映出他而今模樣，下意識(shí)甩了甩頭，顰著眉，仰起臉，神情懵懂道：“耳朵？”

松松渾身一僵，盯著她的眼，只不敢動(dòng)彈。

潘月似不敢相信自己眼所見，再次甩甩頭，抬眼又看；武松頭頂上方，一雙白色的狐貍耳朵依舊支棱。

歪頭“冥思苦想”片刻，潘月眼睛一亮，以松松雙肩為支撐，雙膝跪坐榻上，圓瞪著雙眼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