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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眸如水,純澈依然。
雖說此間的娘子并不全然等同于后世的伴侶,可她與武大畢竟有婚約在身……
“武大!”
潘月低垂下眼簾,武大端起第二碗時,倏地蓋住了自己的酒碗,抬起頭道:“有一事,壓在心上許久……”
武大端舉酒碗的手倏地一頓,瞟了眼她蓋在酒碗上的五指,神情一暗,轉瞬平復如常,笑著擱下酒碗,開口道:“你我家人,有什么話,娘子但說無妨!”
自家人?
窗前燭火隨風起落,幽微如潘月不得平靜的錯雜心緒。
“如你所知,我雖非商賈人家出生……”
沉吟片刻,她抬頭看著武大,沉聲道:“這些時日幫著打理炊餅鋪,越發確認,左右鄉鄰雖親,一個一個畢竟只是少數;欲謀長遠,炊餅鋪需得與各大戶訂下契約,才是長久之道!”
武大神情一怔,正有些不明所以,又聽她道:“譬如清塵書院、菡萏繡莊,又譬如縣里最緊要的大戶——陽谷縣衙,如有需要,我亦能幫著打通一二。”
武大看看神色茫然的武松,又看向若有所思的潘月,沉著臉,眉頭緊鎖。
潘月盯著桌角噼啪作響的燈盞,揣度良久,才遲疑著開口道:“未來半年,不,一年!只要用得上我的地方,我必定盡心竭力、義不容辭,只求大郎!”
她驟然抬起頭,看著武大,神情鄭重道:“答應我一事!”
“啪!”
窗上燈花作響,武大眉眼低垂,怔怔盯著自個兒手邊缺了口的酒碗,緘口不言。
“……武大?”
潘月面露不解,看了眼武松,再度開口。
武大兩眼一顫,幽幽然回神,而后摩挲著酒碗,怔怔望了望自己二哥,又朝潘月道:“娘子的意思是?”
壓著酒碗的手下意識用力,潘月心一橫,看著武大渾濁的雙目,沉聲道:“你我雖住同一屋檐下,不曾拜過天地,不為夫妻;只求大郎,看在我累月付出不求回報,能將婚書退還與我,還你我二人自在!”
細風幽幽,落影搖曳的堂下倏而杳然。
不多時,啪嗒一聲,一只暈頭轉向的蛾子悶頭闖進油燈,化作一縷青煙,裊裊升起。
武大驟然回神。
“自在?”
他短粗的右手食指有一下沒一下摳著缺了口的酒碗,神色木然看了眼潘月,又轉向雙目灼灼的自家二哥,眉頭微微顰起,粗聲粗氣道:“二哥,嫂嫂欲要回婚書,二哥以為如何?”
“如何?”
武松眼里掠過一絲莫名,轉向武大,理所當然道:“你我能在陽谷縣安身,炊餅鋪能有今日聲名,皆云云一人之功;哥哥置辦今日席面,本就是感謝云云,而今既知云云有所求,本非什么難事,哥哥理當照辦!”
“照辦……”
武大口中喃喃,木然的雙眼在他兩人臉上來回片刻,摳著瓷碗的手倏地一頓,突然沒頭沒尾道:“說起來,一直不曾問二哥,為何總喚你嫂嫂作云云?是……”
他轉向潘月,臉上橫肉微微一顫,繼續道:“娘子的小名,還是?”
武松眉頭舒展,眼神倏而柔軟;正要應聲,左首的潘月頓然直起身,脫口而出:“滄州!”
“滄州?”武大神情一怔,瞟了眼同樣茫然的武松,又轉向潘月道,“娘子的意思是?”
潘月腰背直挺,圓睜著清眸,信誓旦旦道:“不瞞武大,此前我亦十分不解,問過后才知,原是先前武松經過滄州,時常聽滄州城人將自家未過門的嫂嫂喚作云云;因我二人不曾拜過天地,他才如此喚我!”
武大神色木然轉向武松,盯著他面前一動未動的酒碗許久,喃喃道:“原是如此。”
良久,武大的神情恢復成往日老實憨厚模樣,與兩人推杯換盞片刻,端起杯中酒,正色道:“既是娘子累月夙愿,但飲杯中酒,武大無有不依!”
“當真?!”潘月眼睛一亮,灑然端起酒碗,語調輕快道,“謝大郎成全!”
晚風拂欄燈花笑,舉杯相邀,月已滿人間。
第22章
“小心!”
“家宴”過半, 痛飲三角酒后,武大已在堂下鼾聲如雷,鮮少吃酒的潘月亦雙眼迷離, 兩靨酡紅。
松松拿來毯子蓋在武大身上, 而后扶起潘月, 深一腳淺一腳,上了二樓。
“吱呀——”
房門剛被推開一條縫, 依稀瞥見熟悉的畫面,潘月伸手便去推那房門。
誰知腳下一個趔趄, 潘月悶頭往里間墻上撞去;松松雙瞳驟縮, 一把拉住她皓腕,閉門同時, 側身擋在了她與墻中間。
“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