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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年關將至,許是過年在即,事情倒也沒有那么多,難得過上了幾天閑適日子。
他們幾人商量了一圈,又通過氣,很快做了決定。
為著彼此的志氣相投,更為著這一段因詩文而起的緣分,這個小年,定要聚在一塊兒好好熱鬧。
主意有了,卻為由誰主領犯了愁。
范成大有意盡一盡地主之誼,想吆喝著大家都來嘗一嘗他的手藝。那頭楊萬里唱起了反調,非說自己那個園子里有一方池塘,里頭魚蟹正是鮮美的時候。
我瞧誠齋凈是在胡扯!
對此,陳亮保持了十分懷疑:也不瞧瞧這都什么時節了?別說魚蟹,就他那破池子,沒上凍都該謝天謝地了!
說著,又將手下掃帚舞得虎虎生風,似乎是將腳下冰雪當作那口池塘泄憤。
辛棄疾一面聽,一面樂。
是啊,誰能想到,范成大和楊萬里在小群里爭得不可開交,最后到了表決的時候,卻被陸游和陳亮默不作聲地投給了第五個人。
三比一比一。
這件差事兜兜轉轉,卻落到了辛棄疾身上。
他們幾人就任的地方離得不遠,接下重擔之后,辛棄疾便想起了自己在北固山下的莊子。
雖說位置略偏了一些,但環境清幽,也算是得天獨厚。
拿定主意后,辛棄疾為今日的會面做足了準備。別的不說,光是酒就備下了足足十幾壇。
明明前些時候他們夫婦二人還將門口的路清掃過,可地方既然偏了些,自然人跡罕至,門前還是慢慢積了一層雪。
雖說都是正兒八經有官職在身,做起掃雪這樣的微末小事來,卻也毫不含糊。
你不仔細掃自個兒面前的雪,只顧著看我做什么?
身旁的這道視線過于熾熱,讓人實在難以忽視,辛棄疾難得抬了頭問他。
陳亮杵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嘖嘖稱奇:幼安,我在一旁觀察了許久。
你剛才揮了十一下胳膊,其中有十下都抬到了同樣的位置。角度、力道分毫不差,第一下與最后一下,瞧著都沒什么分別。
辛棄疾還當他要發表什么高論,沒想到開口卻是這樣不著調的話,無語了片刻。
你就這么閑?
他話里話外的嫌棄溢于言表,陳亮不以為恥,反以為榮。
如果不是十分親近的人,又怎么好意思說出這樣直白的話呢?
你就瞧好了吧,我方才不過是讓你半程,這才要認真發力呢!
說著,陳亮將袖子卷了又卷,也不再同他說笑玩鬧。兩人埋頭掃雪,誰都不說話,跟競賽似的,就這么一路掃了出去。
直到掃出數里開外,視線中冷不防出現了一雙馬靴。
我就說他們一定在掃雪吧!
遠遠就瞧見了這兩個身影,陸游便緩了速度。待到面前的時候,恰好翻身下馬。
他將馬鞭折了幾道,握在手里,不急著招呼,反而扭頭沖身后一笑:如何?這回可是心甘情愿地認罰了?
聽見動靜,陳亮就已經停了手。順著聲音的方向往前去看,不見其人,耳畔只聞得一陣隆隆馬蹄,踏雪而來。
你
楊萬里氣喘吁吁地拍馬追上,嘴里不甘示弱:放翁的騎術也不過如此嘛!
不過如此?
陳亮拄著掃帚,頗有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已經開始起哄:誠齋,咱們有目共睹,放翁的騎術可是好得很呢!
這話不錯,在場的幾個人里,除了當年急馳獻俘的辛棄疾之外,誰見了陸游的架勢,不得甘拜下風?
真是奇怪
陳亮暗暗嘀咕:我瞧放翁分明不曾投身軍旅,祖上都是文人,怎么還能將馬馭得這樣好?
范成大落在最后,姍姍來遲,甫一露面便是搖頭苦笑:若說聯句,我到底要爭個高下。可這騎馬,咱們幾個還真是落了放翁一射之地。
回望來時路,大半積雪已經被他們掃開。客人又已登門,辛棄疾和陳亮沒有再繼續忙活的道理,領著三人先將馬匹拴好,才進了小院。
院子里,范夫人早已備好熱茶,這會兒正好端了上來。
左盼右盼,終于等到了今日,可沒把我給憋壞了!
好不容易等到眾人齊聚,陳亮搖頭晃腦,如釋重負。
難道我們就不憋悶?
楊萬里手上捧了杯熱茶,剛要喝一口,聽他抱怨,趕忙放下睨他一眼:先前既然已經說好,諸位皆是君子,自然得言而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