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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的是明幼鏡身上的爐鼎咒枷。
明幼鏡茫然道:“你不要我做爐鼎了嗎?”
宗蒼額角一陣發麻:“鏡鏡, 你到底知不知道爐鼎是要干什么的?”
明幼鏡當然知道, 但是嘴上仍說:“……幫你修煉?”
宗蒼默了片刻, 無奈長嘆一聲, 隨手敲了下他的額心。
“干什么打我呀!”明幼鏡委屈道,“我不懂,你教我不就好了?”
宗蒼咬牙切齒:“你連這個都不懂,從前還說那些膽大包天的話?還敢動用媚蠱?”
作出一副浪. 蕩癡心模樣,結果掰開一瞧,卻是顆純白又軟嫩的山竹。
明幼鏡的長發散開,垂滿膝頭,在他的指尖繞來繞去:“我只知道媚蠱能讓你注意到我呀!”扯著他的袖子,很可憐地求道,“宗主,你多教教我好不好?怎么樣才能做你的爐鼎啊?”
宗蒼喉中一哽,扶著額角,闔目道:“……日后再說。”
為了避免明幼鏡再說出甚么離奇之語,蠻橫地打斷了這個話頭,“看見你身上還有印子,再去洗一回。”
明幼鏡訝然:“哪里有?哪里呀?”
他站起身來,身上披著的、屬于宗蒼的那件大氅被風吹起兩角,露出兩段修長潔白的小腿。
宗蒼心口陡然一顫:鏡鏡里面什么也沒穿。
他眼睜睜看著大氅在明幼鏡雪白的肩頭半掛不掛地耷拉著,渾似春宵初起,叫人拿衣服一裹便送出來。只是少年眉眼間并無多余媚態,只有清白的一片天真澄澈。
……那樣清澈如鏡的眼睛,倒映著他此刻復雜的臉色,顯得他的任何念頭都渾濁不堪了。
宗蒼蹙眉,煩亂道:“跟你說有了,去洗!”
明幼鏡雖有不服,到底還是聽了他的話,衣裳一解,踏進水霧之中,慢慢下入池內。
他就這樣飄飄蕩蕩地哼起了一首歌,好像是泥狐村傳唱的童謠,白詞濫調的,全靠那一口清亮的嗓子,唱出幾分鳥雀兒般的無邪。
宗蒼沉浸在池畔霧氣間,捏緊鼻梁,小腹慢慢涌上不好的預感。
他不是明幼鏡,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什么。
鏡鏡沒有引誘,沒有媚態勾人。
是媚蠱的作用么?
還是他就這樣可恥地,在這沒有任何挑逗意味的歌聲下,邪念畢露了。
宗蒼站起身來,面無表情地離開池畔。
不,想必是欲望久而不瀉,才會在此時邪念滋生。
既是如此,疏解掉便好了。
……
福喜仙姑既除,龍骨釘業已拔出,泥狐村此行也該落幕了。
明隱庵就這樣被搗毀,村中之人無不怨聲載道,只說庵里這么多年給村民帶來了多少福祉,那仙姑本身是狐貍還是神佛又有甚么要緊?倒是自己的香火錢白白捐出去,連個響兒也沒聽見,其中的苦又找誰去訴?
民怨難平,水壅必泄,不多時便有耳聽六路者打探到了一條:那位多管閑事伏妖的仙長不日便要乘船渡江,此日正攜了他的小徒兒在榴花渡口吃團茶。
于是拖家帶口地前去討說法,遠遠地卻見一黑衣男人正襟危坐在茶攤前,鴉黑的華錦映著日光,波光粼粼仿佛黑浪織金。
那男人面覆黑銅,一把威武駭人的大刀占了半面茶桌,手持茶盞,沉默不語地望著熙攘人群后的大江。就這樣一坐,卻似一尊鎮廟的尊神,說不出的英武森嚴。
既不是摸骨算命而臉上長個大痦子的瞎老道,也不是滿口文縐縐的正派小白臉修士。其威嚴氣度,就這么遠遠一瞧,便不自覺地短了氣焰,連上前對峙的神氣也沒有了。
眾人正猶豫著,卻見那位許久不見的明老爺一瘸一拐地穿過人潮,顫巍巍走到了男人面前。
隔得甚遠,聽不清二人在議論什么,只聽明老爺聲音嘶啞:“呵……他,他就是我弟弟又如何?我家待他已是仁至義盡……!若非是我們家,他早就……”
男人輕抿團茶,背風道:“十九年來風雪,天階鷹松落月。我說錯沒有?”
明老爺的脊背狠狠一震:“你、你怎會知……”
男人從懷中掏出了甚么物什,擲到他懷中:“你自己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