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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闌凝眸:“但是他沒有殺了他的大哥。”
胡四娘笑起來:“是呀!他沒有這么做。他們兩個人,把寧蘇勒一族攪得天翻地覆啦!”
后面的事,謝闌其實差不多已經知曉。覆滅寧蘇勒之后,宗蒼帶走了神山上的阿齊贊,同時,也帶走了那位御鷹的美麗男孩。
他們自立宗門,異軍突起,如新生春筍劈開大地,只是刀光劍鳴已足夠驚艷四座。
但這樣的傳奇,最終以宗月死于天劫而草草收場,將一切過往拉上帷幕。
“天劫?狗屁的天劫!”
趙一刀大踏步走上來,吹胡子瞪眼模樣:“你信這個?哼,宗蒼是這么跟你說的?”
謝闌道:“我聽別人說的,哪里不對么?”
“不過是那群狗腿子編纂出來的瞎話。告訴你,宗月就是被宗蒼害死的!”
從趙一刀口中聽到了另一個故事。
那是一個大雪將鷹羽洗成銅鐵顏色的深冬。寧蘇勒的一名遺孤王子獻祭全族性命,抱以破釜沉舟之念,攜數萬鬼尸,浩浩蕩蕩地渡過心血江,兵臨三宗山門之下。
彼日宗蒼剛剛渡劫,三宗本就元氣大傷,忽逢此變,上下自危。
而這樣萬分危急時刻,宗月前去與寧蘇勒對峙。沒有人知曉他當時的想法,或許他是懷著一絲希冀——畢竟,比起早早淪為下等家奴而了無尊嚴的兄長,寧蘇勒這個姓氏曾經也帶給過他榮光,難免在情感上有所傾向。
他的判斷似乎是正確的。寧蘇勒的那位王子為他神魂顛倒,只剩一個要求,就是要宗蒼放棄摩天宗之基業,甘心退隱。如此,鬼尸即刻無條件撤離心血江。
宗蒼答允了。
寧蘇勒欣喜若狂,是日在天階下設下鴻門宴,邀請他赴約。
宴上,宗蒼提出要見幼弟一面。于是乎,眾目睽睽之下,宗蒼很溫和地揉了揉這位扭轉大局的仙門小英雄的頭發。
二人似乎耳語了幾句,隨后,宗蒼站起身來,朗聲道:“阿月,你永遠是我最驕傲的弟弟,誓月宗最優秀的宗主。”
緊接著,他便抽出無極,將那一柄燃焰的重刀,穩準狠地刺入宗月的肺腑。
……刀鋒抽出,滿地血污。宗蒼仿佛卻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收刀拂袖而去。
宗月元神俱滅,其尸身就此被丟棄在天階下,被黑焰燒成了灰燼。
而就是這樣一個宴會的間隙,那位寧蘇勒王子已經失去了先機。數萬鬼兵不過七日間便被宗蒼帶領弟子剿滅殆盡,心血江阻斷眾魔修最后的退路,成了寧蘇勒的埋骨地。
趙一刀深深吸了一口煙桿:“不殺宗月,宗蒼就沒有這個轉勝的機會!他媽的,老子有時候真想問問,他那顆心,到底是不是肉長的?”
那是他同根同源的幼弟,同袍同澤的至親。
有的人漂泊孤苦仍熱血難冷,而有的人則生來心如兵刃,所謂真情,不過是塊隨用隨棄的磨刀石。
故事聽完了,桌上的茶也涼了。謝闌心頭仿佛烈焰翻滾,身體卻如墜冰窟。
他自小也算是聽著宗蒼的傳奇故事長大,卻從未聽聞過這樣一遭往事。而即使如今得知,卻竟然并不覺得怎樣驚訝——畢竟,鐵血手腕才是宗蒼,如若心慈手軟、為人牽絆,反而不像他了。
可是他能夠接受,旁人就能接受得了嗎?
尤其是那個對師尊百依百順、憧憬崇拜的小弟子……
樓上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明幼鏡兩靨飄紅,領口松松垮垮。他眼里蒙著層水霧,兩條腿也顯得有些發軟,一頭長發披散腰間,肩頭罩著件及踝的雪白大氅。
頸側一點紅到發艷的朱砂痣格外惹眼。
一屋子人都看得眼睛發直,謝闌頭一個起身,給他把領口狠狠收了收。
明幼鏡抬眸望向他:“你們在說什么?”
謝闌喉頭百轉千回,腦子里竟一時卡了殼。
明幼鏡道:“宗主的援助大概是拿不到了,我們必須另擇他路……”
趙一刀打斷:“用不著啦!你還不知道吧?”他指了指謝闌,“那小子到長樂窟忙里忙外,搭上了佛月的那條線。如今佛月下了旨意,要我們三日后押著若其兀前去,把和談的事交定下來。”
那一封燙銀的密信就這么遞到了明幼鏡手中。
謝闌顯得有些局促,挪開目光不敢看他。
明幼鏡眨了眨眼:“你那天到長樂窟是為了這件事?”
“不然呢?你又笨,膽子又小,我實在看不下去……”謝闌這次還是打住了,“不過,反正也是我分內之事。”
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貼近他一些,耳根帶上一點紅意。
“……畢竟,我可沒有讓人家小孕婦操勞的癖好。”
可惜,這句話還沒溜進明幼鏡的耳朵,就被趙一刀的大嗓門完全蓋過去了。